那位彼時名聲大噪,於太醫署中風頭無兩的喬太醫,也早已不在人世了——那樣的奇才,怎就那般想不開呢?
喬必應?
慶明帝眼神湧動——
是了,他或許是該請喬太醫來一趟了……
丹藥中有無靈樗芝無從辨認,可親手配製的毒藥,是否需要拿靈樗芝來解,他總該是最清楚的……
鄭太醫離開養心殿後,悄悄抹了把冷汗。
大半夜的不睡覺跟丹藥較勁——
總覺得陛下的精神狀態日漸堪憂……
而鄭太醫離開後不久,一口漆木箱子被平穩地抬進了養心殿內。
看著那被兩名侍衛抬進殿中的木箱,小晨子心中暗暗一緊。
又是這口箱子……
從前他不知這箱子裡裝著的是何物,但自從得知了暗庭裡的確藏著那樣一個人之後,心中便也隨之有了答案。
尤其是從方纔那名自殿內而出的內監離開時算起,再到這口箱子被抬來,這中間的時間,恰足夠去往暗庭一個來回……
那條路他暗下跟過,也獨自走過,絕不會估算錯。
而皇後孃娘曾交待過,若再見有疑似之物被抬進養心殿,需得及時傳信去玉坤宮。
娘娘還說過,那位被藏在暗庭裡的人,若再次被皇上召見,多半會有危險……
第532章
詐
他聽得出來——娘娘想保下此人。
小晨子斂目凝神留意著殿中有可能傳出的動靜。
身上罩著件黑色鬥篷的人被從箱中抬出,匍匐在地向慶明帝行禮。
“參見陛下……”那聲音乾啞之中透著一絲麻木感。
慶明帝朝那地上的人看過去:“喬太醫可知朕請你前來,是為了何事嗎?”
“小人不知。”
“不知……”慶明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眼底含著審視之意:“那你可還記得,先前朕曾命你配製過一副無解之毒?”
“小人記得。”
“那你告訴朕,為何中毒之人竟冇死?”
“陛下,這不可能……”喬必應始終維持著匍匐叩首的姿態,一直不曾抬頭,叫人看不清分毫神態,隻聽得出此時的語氣略顯驚異。
慶明帝麵色漸寒:“你隻需告訴朕,那究竟是否當真是無解之毒!”
“回陛下……”喬必應語帶畏懼地答道:“那毒的確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無解,陛下曾有交代,需無色無味,不易被人察覺診出,如此之下,侷限頗多,便不可能配得出真真正正的無解之毒,但解毒之法極為棘手繁雜,這普天之下可解此毒者恐怕也隻那麼一兩人而已……”
“一兩人……”慶明帝幾近是咬牙切齒。
可這樣的好運氣,偏偏讓許啟唯撞上了!
真是運氣太好,還是他身邊出了叛徒,且不止一個……
“不知喬太醫這段時日,可曾私下見過什麼人,或是將這解毒之法告知過何人嗎?”慶明帝定定地看著喬必應,燭台將他的身影投在身後,那黑影籠罩之下,使他像極了一頭彷彿下一刻就會衝上前將人撕碎的巨獸。
“小人豈有機會又豈有道理這麼做!”喬必應身形一僵,顫聲道:“小人所圖不外乎是家中妻兒平安而已……豈敢有二心!”
慶明帝就這樣緊緊盯著他,直到他額角落下簌簌汗珠。
“朕也是這般想的,故而纔會耐心聽喬太醫解釋……”皇帝再次開口,聲音突然和緩許多,隻是無論怎麼聽都還是叫人覺得毛骨悚然:“可喬太醫誤了朕的大事,也是事實,而朕一貫賞罰分明……喬太醫朕是捨不得罰的,思來想去,便隻能是喬太太了。”
喬必應猛然抬起頭來。
“陛下……此乃小人的過失,還請陛下責罰小人!聽聞我那家中老妻近年來已是體弱多病,還請陛下饒她一條殘命吧!”
說著,重重地叩下頭去。
慶明帝似有若無地歎息了一聲:“已經晚了,朕命人喂喬太太所服下的正是喬太醫所配製的那味毒藥——可解者一兩人而已,想來喬太太就未必有這等好運氣了。”
喬必應臉上血色褪儘,身形亦是僵住。
妻子服下的,是他所配之毒?!
皇帝為何這麼做?
當真是為了給他懲戒,因許將軍得救而遷怒於他,還是說……想要借他妻子的命,來試探什麼?
他所知道的訊息太少了,便是許將軍得救這一條,亦是從皇帝的態度中所推測出的!
而無論如何,他現下唯有不停磕頭求著皇帝開恩,再三保證日後定會更加儘心做事。
一記記頭磕下去,麵前的金磚上很快沾染了血跡。
慶明帝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良久後,才似心軟了般開口說道:“好了……朕也並非趕儘殺絕之人,之所以這麼做,不過是怕喬太醫暗下同朕離了心,想要讓喬太醫藉此事長個記性罷了。朕既已知此毒可解,那便是留了餘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