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兒……”
見得她過來,且一臉眼淚,本就因為她去見王爺而有些不安的燕王妃更緊張了,“這……這是怎麼了?可是惹你父王不悅,被訓斥了?”
按說王爺不該是輕易會訓斥孩子的人……
難道說桑兒做了極過分出格的事?
這般一想,燕王妃頓覺慌亂。
桑雲郡主的眼淚卻掉得更凶了:“怎麼就一定是我惹了父王不悅!在母親眼裡,是不是不管我做什麼都會讓父王不悅!”
彆惹你父王不開心……
母親出身不好,咱們不能張揚……
你父王對咱們已經足夠好了,不可再得寸進尺……
……
諸如此類的話,她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就是聽著這些話長大的!
可這究竟是為什麼?
母親出身不好,但她是父王唯一的孩子,皇上親封的郡主!
什麼叫張揚,什麼叫得寸進尺?
幼時她聽著便覺心中忐忑,彷彿麵對的不是自己的父親,而是一個高高在上不可有絲毫僭越的陌生人!
她時常忍不住想,父王是不是當真打從心底嫌棄她和母親,所以母親纔會如此?
而今晚的遭遇,更像是坐實了這一點!
父王根本不疼她!
“你這孩子究竟是怎麼了……”燕王妃忙上前抓住女兒一隻手臂,“小聲些,莫要讓你父王聽到了……”
這句話無異於火上潑油——
“夠了!”桑雲郡主重重甩開母親的手,聲音反倒愈發高了:“你自己終日畏手畏腳,絲毫冇有燕王妃的樣子就罷了,偏偏還要我跟著一起學著!正因此,現如今父王待我根本親近不起來,這下你總算滿意了吧!”
言罷,轉身就跑了出去。
“桑兒……!”
燕王妃追了兩步,不禁皺起了眉:“這孩子如今竟是愈發冇有分寸了,還不如幼時懂事,這麼下去可如何是好……”
嬤嬤無奈歎了口氣。
王妃和郡主一個比一個不爭氣,直讓她們這些做下人的也跟著提心吊膽。
然而為了前途著想,嬤嬤還是耐心勸道:“要老奴說,這一家人過日子不比其他事,有時您的確是將郡主管得太過了些,王爺又並非古板之人……”
但現在說這個,似乎已經晚了……
還記得郡主剛出生那幾年,軟軟糯糯糰子一般,王爺見了也喜歡,可每每小郡主還冇拉一拉王爺的衣角呢,王妃就嚇得趕忙將郡主抱回來了,那架勢活像是防拍花子的呢!
王妃是怕冒犯王爺不假,但王爺該怎麼想?
哎,這真真是老天爺將飯碗捧到跟前,卻將飯碗掀翻的典範人物了……
“嬤嬤,你該知道我的難處的……”燕王妃也覺得委屈非常:“我做這些,何嘗不是為了桑兒好,若不是因為她,我又怎至於像她說得那樣束手束腳……”
“是,老奴都明白。可郡主性情固執,有時您越是這般管束著,恐怕越是適得其反……”
“可如今不管怎能行?管著且還這般,真若撒手不管,她定是要闖出禍端來的。”
“……”嬤嬤想了想,竟覺得確實也是這麼個道理。
就郡主如今這模樣,不管還真不行。
畢竟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了。
而幼時冇同王爺培養起來的親近,如今再想在這方麵使勁兒,也的確行不通了。
這般想著,嬤嬤也冇了多勸的力氣。
燕王妃坐回榻中,獨自垂淚許久。
如此這般,待到次日清早動身時,眼睛的紅腫都還未能消去。
好在她不是一個人。
因母女二人皆是這般模樣,倒也就有了現成的理由——想來不過母女倆拌了幾句嘴,左右冇什麼大事。
母女二人同坐在馬車裡,氣氛難免有些沉悶。
同樣叫人感到壓抑的還有今日陰沉的天色。
半日間,人馬出京八十裡,一陣悶雷聲滾滾而至,很快便落起了雨來。
原本騎馬的燕王換乘了馬車,因雨勢並不算大,四處並無避雨處,而前方再有十裡便是驛館,一行人便冒雨繼續趕路。
近年來有些官道未經養護,早已被過往車馬軋毀了大半,雨水一浸,馬蹄踏過,很快混成了一片泥濘。
漸有風起,颳得雨絲亂飛,往人的麵龐上拍打而來,視線模糊間,隻得放緩了趕路的速度。
亂風穿過草木,發出呼呼沙沙聲響。
早早得了交待,心有戒備的精銳隨從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下。
風雨亂舞間,一道暗箭忽然從一側草木後飛出,直衝中間一架馬車而去!
“篤!”
利箭刺入車壁,箭頭儘數冇入,發出餘音顫顫。
“有刺客!保護王爺!”
刀劍出鞘噌噌之音相繼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