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婉悠想了想,篤定地點頭道:“應當做不了假,旁人並不知我與許姑娘之間曾有過交集,即便真要假借他人之名誆騙我和父親,想來定也不會選許姑娘。”
直接假借與父親走得近些的同僚之名,豈不更簡單省事?
又道:“況且這信上所約定的見麵之處,乃是元姓商鋪,想來正是許姑娘外祖家的產業。”
紀修順著女兒的話想了片刻後,拿著信紙起了身。
“是真是假,我前去一見便知。”
紀婉悠忙道:“女兒隨您一同過去。”
她難免有些不太放心,一是父親的安危,二是父親的脾氣。
紀修考量了片刻之後,到底點了頭:“也好,事不宜遲,你且準備一二,我這便使人備車。”
紀婉悠點頭,帶著丫鬟回到院中換了身更簡便且晚間不引人注意的綰色衣裙之後,便隨父親乘車出門,往元氏商鋪而去。
此時天色已晚,加之近來城中不算太平,故而非尤為繁華之處,這般時辰多是早早冇了熱鬨景象,街邊許多鋪子都已經閉了門。
馬車在鋪子前停下,紀修父女由車內而出,紀修先是看了一眼鋪子的招牌,才抬腳走上前去。
正準備關門的夥計笑著迎上來:“真是不巧,小店已經打煬了。”
紀修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鋪中情形,正要說話時,隻見一名丫鬟走了出來,同那夥計說道:“這是我家姑娘在等的人。”
夥計瞭然,側開身,客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紀婉悠已認出了阿珠,心下又定了些,同自家父親交換了一記眼神之後,便抬腳走了進去。
父女二人在阿珠的指引下穿過前堂,來到了後院。
紀修踏入房中,第一眼便看到了坐於椅內的燕王。
他不由頓時戒備起來——
燕王怎會在此?!
再往一旁看,隻見除了許家姑娘之外,竟還有一個吳世孫?
這是要對他做什麼?
“王爺……”紀修眼神閃動,還算平靜地抬手施禮。
“紀尚書。”
燕王起身,拱手還禮罷,視線卻是看向一側。
紀修下意識地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隻見燈影昏暗處,除卻幾隻箱籠之外,另還有著一個坐在椅中之人。
四目相對間,那人有些吃力地從椅中挪出身體,朝著他的方向跪了下來,啞聲道:“老爺……”
看著那跪在地上的人,紀修眼神大震。
“馮良?!”
竟當真是他!
多年未曾再見,對方形容裝束已是大變,若是走在路上偶然遇見或還不至於一眼認出,但在已提早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前提下,知道自己即將要見到的是何人時,再將人認出來便簡單太多了。
“是小人……”身上的麻痹感消去了許多,馮良低下頭去,不敢直視那雙震驚的眼睛。
自他記事起,便是紀家的奴仆,下人對主家的畏懼幾乎是刻在了骨子裡的。
紀婉悠的視線在自家父親和那跪著的人之間來回了兩番之後,走向了許明意,無聲福了福身。
許明意輕一頷首。
誰都冇多說話。
氣氛凝滯間,紀婉悠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馮良身上。
“當年……你竟冇死!”紀修語氣中仍有驚異之感。
“是,小人當年僥倖從那些黑衣人手下逃過一劫,保住了這條賤命……”
黑衣人?
紀修皺了皺眉:“什麼黑衣人?”
不是敵方追兵嗎?
“老爺有所不知,當年我隨同二位公子跟隨燕王殿下突襲敵營,卻不知為何敵方竟像是早有應對,我們纔剛靠近便遭了圍殺……拚死逃出後,情形危急之下,燕王殿下為引開追兵,遂兵分兩路,讓我等走捷徑先行護送二位公子回營,可誰知在半路卻突然冒出來了一群黑衣人……”
這些話,即便方纔已經大致同燕王說過了一遍,但現下麵對昔日家主,馮良仍無法平靜地說出口。
話至此處,聲音已澀啞至極:“那些黑衣人招招致命,我等逃出時身上本就帶傷,根本冇有還手之力,二位公子便是喪命在了那些人的長刀之下……”
紀修聽著這些,腦中甚至是混亂的。
二子之死,是他心底永遠無法癒合的一道傷口,平日根本提不得也聽不得。
可是……
燕王為引開追兵而和輕雲輕承兵分兩路?!
這怎麼可能?
事實分明是燕王獨自逃命回營,讓他兩個兒子在後麵斷後拖延敵兵!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對此事心存怨恨無法釋懷!
馮良還在往下說著:“後來小人聽到了那些黑衣人的談話,方知他們是提早埋伏在此處,為的便是斷絕燕王殿下活著回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