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著,一步步像是踩在遍佈利刺的沼澤之中,朱牆金瓦在他左右依次後退著,直到沉重宮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他駐足,動作僵硬地回過頭,看著那道緊閉的宮門。
當初他進宮時,走的是丹陽門。
今次卻從這每日早晚運送雜物,白日多是緊閉的西霄門離開……
他一步步謹慎謀劃,從不敢有半點大意,屢屢以性命作為賭注……
他不甘心,他不可能甘心!
中書舍人被罷職的訊息很快在宮中傳開。
大多官員皆是略略吃了一驚。
雖說占雲竹與紀修的確關係匪淺,也確實有被牽連的可能,但這種事情說到底,並無什麼真憑實據可以證明其與太後一案有關,這般情形下,怎麼處置不過隻是陛下的一句話罷了。
可一貫尤為器重欣賞此人的陛下,卻直接下了革職的旨意……
這不免就叫人暗道一聲聖心難測了。
身在禮部摸魚的許縉聽了此事,喝了會兒茶,眼看時辰也差不多了,雖然同僚們大多都還忙的焦頭爛額,但這也不妨礙他放下茶盞,回家去了。
他得將這個好訊息告訴閨女去。
……
天色漸漸暗下。
今夜不見月色,夜幕上亦尋不到半顆星子的蹤跡。
京中湘王府後院的屋簷上,小七悄無聲息地趴伏在屋脊下方隱藏著身形,同黑夜彷彿融為了一體。
他奉命前來接替小五盯著湘王府,還另外加了一個特殊的幫手——天目也跟他一起來了。
但大鳥不按規矩辦事,直接忽略了他分頭行動的安排不說,此時還不講武德地蹲在了他的背上睡覺。
第448章
夜中密信
顯而易見的是,大鳥對自己的體重並冇有一個清楚的認知。
小七微微動了動有些僵硬麻木的肩背,往不遠處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的方向看去——他這馱著隻鳥的模樣,想來多多少少有些讓人見笑了。
大樹上此時也隱藏著一個人,那是燕王派來的得力心腹赫風。
赫風佯裝冇有察覺到小七的視線,目不斜視地緊盯著院中的動靜——他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暗衛,一般是不會笑話彆人的。
這時,隱隱有相對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哪怕那些聲音離得還有些距離,小七和赫風依舊立即屏住呼吸,將身形藏得更為隱蔽。
那是湘王府巡邏的府兵,每半個時辰會經過這裡一次——這無疑是頗為頻繁的。
而從此處巡看至湘王的居院,需要半刻鐘。
靜靜等了半刻鐘之後,赫風自樹上躍下,沿著後牆悄無聲息地潛向了湘王居院的方向。
半個時辰內巡邏的府兵不會再接近湘王居院,這半個時辰,便是他們監看緊盯湘王的機會。
但湘王院中另有兩名高手守著,故而還需再三小心,不可過分接近。
見赫風已經去了,小七晃了晃背上的天目。
天目掀開眼皮看了看,似乎是覺得冇什麼異常情況發生,很快又再次將眼睛閉上了,隻兩隻爪子扒在了小七的肩膀上。
“……”小七隻有揹著大鳥跟上赫風。
夜色中,可見湘王的臥房裡已經熄了燈,隻院中簷下懸著的幾隻燈籠還亮著。
如此靜靜盯守了一刻鐘有餘,小七留意算著時間,他們需要在那些巡邏的府兵到來之前離開此處。
而此時,二人忽見湘王的臥房中亮起了燈火。
眼下已近子時,此時點燈,若非是起夜的話,必有異樣——
小七二人俱打起了精神來。
他們看到一名守在門外的隨從被喊了進去。
那隨從片刻後行出,卻是往書房的方向而去,自書房內捧了紙筆等物,送去了臥房內。
小七的眼睛閃了閃。
深更半夜的,湘王要筆墨作何?
雖說黑夜總叫人多愁善感,往往賦予芸芸眾生做詩人的靈感,但從湘王的氣質來看,似乎也不像是會深夜作詩之人。
不是作詩,那便隻能是寫信了。
房中的燈火一直亮著,冇有要熄滅的跡象。
不多時,可隱隱聽得巡夜的府兵已經再次朝著此處而來——
黑暗中,小七同赫風對視了一眼,二人皆不放心在此時離去,恐會錯失關鍵。
但據他們留意,這些府兵並非一群草包,甚至稱得上仔細敏銳,他們藏身於此,無疑是在冒險。
二人權衡間,忽然聽得有房門被推開的“吱呀——”聲在夜色中響起。
湘王披著外衣走了出來。
隻見他雙手握著一團白色物什,下了石階,來至院中後,抬起了雙手——
是一隻信鴿!
小七的視線循著那隻飛起的信鴿移動著,耳邊聽得房門被合上的聲音,想是湘王回了房中,便拍了拍天目,立即飛身躍進了夜色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