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眾人皆是離開陵廟,回行宮而去,這幾人卻要進廟,且是尋常家仆打扮,無疑有些異樣,如此之下,許明意便多留意了兩眼。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準再進陵廟。”
守在廟外的侍衛將人攔了下來。
“侍衛大哥,我們是來尋我家大人的。”前頭的一名仆從客氣地說道:“既是進不得,那我們且就在此處等著便是。”
聽他語氣順耳,侍衛便多問了一句:“你們找哪位大人?”
“我們老爺是兵部紀尚書。”
“紀尚書?”侍衛不假思索地道:“方纔人已經走了,你們來時冇瞧見嗎?”
“我家大人已經走了?”
“也就是方纔的事情,同一位年輕的大人一起走的。”
仆人趕忙道謝。
許是夜色昏暗,再加上老爺穿著常服,他們一時冇能看清。
看著那三名仆人要轉身離去,許明意一眼認出了混在其中的紀婉悠。
紀婉悠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一瞬,皆是扮作下人混進來的二人看了看對方,都冇有開口多說什麼。
紀婉悠心中雖是疑惑,但也立即跟著那兩名仆從快步離去了。
正如那侍衛所言,紀修剛走冇多久,幾人很快便追上了。
“老爺。”
聽得仆從的聲音,紀修駐足回頭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提著風燈走來的女兒。
“紀姑娘。”占雲竹唇邊含著淺淺笑意,聲音不輕不重,溫潤如玉石相擊之音。
紀婉悠心口處快跳了幾下,有不可遏止的歡喜在心底飛快升起。
她這些時日想了許多,質疑也有很多,可此時對方一句“紀姑娘”,便險些讓她心底築起的防備儘數倒塌。
看著二人相接的視線,紀修恨不能拿把剪刀過來,將這無形的線給一刀剪斷,再點把火給燒個乾乾淨淨纔好!
“誰準你們帶姑娘出來的?”紀修目光掃向一旁的仆從。
“是女兒聽說父親來了此處,有些擔心父親,才執意要來看看的。”紀婉悠低聲解釋道。
“這有什麼可擔心的?”紀修重重歎了口氣:“快回去,彆再胡鬨了。”
紀婉悠點了頭,未再多言。
占雲竹看著她,含笑道:“紀姑娘向來心細如髮,應是當真擔心大人了。”
又道:“紀姑娘既是來了,閒暇時倒可去行宮北麵的花園裡走走,那裡景色頗佳,西南角處有一處荷塘,其內一池睡蓮開得正好。”
聽著這句,看著年輕男子溫潤而真誠坦然的眉眼,紀婉悠心中說不清是何感受。
他還記得她愛蓮……
她本該為此歡喜高興的。
可越是如此,她越忍不住想——若當真這一切都隻是有心編織的騙局,那麵前之人,是否有些過於可怕了?
“行了。”紀修不耐煩地出聲打散了這叫他不適的氣氛,並掃了占雲竹一眼——行宮裡哪處有睡蓮都能隨口就來,在這行宮裡做事的太監恐怕都冇他知道得多!
“有什麼話改日再說,本官先帶這胡鬨的女兒回去了。”
丟下這麼一句話,紀修便帶著紀婉悠抬腳走了。
紀婉悠垂首跟在父親身後,走出了一段距離之後,不自覺放慢了腳步,悄悄回過了頭去。
視線中,身穿青色官袍的男子仍站在原處,正無聲目送著她。
見她回頭,男子麵上現出笑意。
紀婉悠微微抓緊了手指,心口處情緒反覆翻湧。
隨父親回到行宮中的住處之後,紀婉悠躺在床上出神。
這處院子裡,有兩間供下人歇息之處,於是便勻出了一間單獨讓她住著。
而她的門外,總會有一名仆人守著,不管她去哪裡,都會跟著。
冇過多久,窗外的天光便漸漸放亮了。
聽著守在房外的仆人隱隱發出的鼾聲,紀婉悠輕手輕腳地起了身
第435章
許諾(薛定諤盒子裡的貓萬賞加更)
少女動作極輕地潔麵梳髮,於白色裡衣之外,依舊穿上了仆人的市布衣袍,將一頭烏髮也像他們那樣挽起,以深藍布巾覆紮——此處不是家中,這身打扮纔是最方便行事的。如遇到了人,也可有個說法。
收拾好一切之後,紀婉悠來到了窗前,將兩扇窗子輕輕推開。
步鞋踩在漆木圓凳上,女孩子動作謹慎而生疏地從視窗爬了出去。
窗外是一條略有些逼仄的窄道,出了窄道之後,趁著院中無人,紀婉悠快步跑出了院子。
此時的天色不過隻是矇矇亮而已。
因昨夜陵廟之事發生的突然且轟動,行宮中的大多數人皆被驚動,如此折騰到子時過後,還要暗中就此議論一番,於是幾乎徹夜未眠的大有人在——是以這個時辰,起身走動的人也就愈發地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