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還是吳恙先打破了這略顯尷尬的安靜。
“王爺——”吳恙開口,脫口說完這個稱呼,就忽地頓住了,臉色也顯然略有些不自在。
“無妨。”燕王似乎終於知道能說什麼了,趕忙道:“就先這麼喊著吧……也省得在外人麵前不慎喊漏了嘴。”
這麼說,應當冇問題吧?
“王爺既是患有心疾,為何不隨身帶著保心丹?”
燕王冇想到第一句話聽到的是這個,卻還是立即回答道:“平日裡皆是帶著的,隻因今日夜中出門,匆匆更衣之下,才忘了此事。”
“如此重要之事,且王爺明知此行的目的,按說更該貼身備下,以防不測——”
方纔小七去取藥時,他已聽昭昭說了此病的要緊之處甚至會危及性命。
聽著這些,燕王沉默了一下。
當老子的被兒子管著,原來竟是這樣的感覺嗎?
彆說,這心裡頭,還真是挺舒坦的……
燕王點著頭,道:“下回必然會記著,再不會忘了。”
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這條命,且是得愛惜著用。至少,要拿來好好地儘一儘當父親的職責……
想到這些年來自己的失職之處,燕王不禁問道:“這些年……在吳家可好?”
實則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不必多問,他也心知肚明的。
當看到這個孩子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吳家是極用心對待教養了的,即便這些年真將人放在他身邊,也未必能如現下這般好。
“一切都好。”吳恙答道。
“那就好……”
燕王又問:“平日裡喜歡做些什麼?”
“讀書下棋,練劍騎射。”
“不錯。”燕王讚許地點頭,看著少年身上的衣袍,遂抬了抬自己的手臂,道:“你也喜歡深色?玄青一類?我也是從年輕時便習慣穿這樣的顏色了。”
吳恙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確實和燕王身上所穿的顏色十分接近……於是點了頭。
燕王緊接著又問:“都喜歡吃些什麼?”
吳恙想了想,道:“……很多。”
燕王再次讚許點頭:“不挑剔,也很好。”
“……”吳恙不是太明白這究竟有什麼可值得讚許的——照這麼說的話,他如此擅長呼吸,是不是也是一件十分值得讚許的事情了?
接著,又聽對方問道:“阿淵這個小字,是誰取的?”
“祖父所取。”
——是不是也“很好”?
果不其然,燕王再次露出讚許之色:“很好,吳恙這個大名,也很好。”
吳恙默默無言。
這次竟還一次誇了兩個。
就在對方要再次開口時,他到底是語氣平和地道:“王爺若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倒也不必急著開口。”
無論如何,隨意隨心便好,是也不必如此刻意地與他相處。
甚至這份刻意中,顯然是帶著長輩笨拙的討好之意。
但麵前的這個人,並不欠他什麼。
燕王聞言先是有些訕訕地笑了笑,而後這笑意漸漸轉淡,帶上了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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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雙喜臨門
“確實不知該說些什麼……這些年,我不曾有一日陪在你身邊,不知你是如何長大的,亦不知你喜惡忌諱。”
“無妨,時日久了,總歸都會知道的——”
聽著少年客觀從容,並無絲毫怨懟之感的話,燕王笑著點頭。
是啊。
這話確實冇錯。
所幸來日方長。
隻是,他說這些,實則是想表達另一層意思。
他想表達的,是歉意。
“阿淵。”看著坐在那裡的少年,燕王深邃的眼睛裡有著苦笑與愧疚:“……是我對不住你,這麼久以來,實在虧欠你太多了。”
“王爺不必這麼想,更無需為此心懷歉疚。”吳恙道:“大局安危當前,王爺這麼做纔是真正明智之舉。況且,我這些年在吳家一切皆好。”
頓了頓,道:“反倒是王爺,在北地多有不易。”
心中有猜測,無法求證。
對舊事有猜疑,不可表露。
若非是將一切皆隱忍於心,又怎至於因此患下心疾。
在發生當年那樣的變故之後,尚能走到今日,尚可將大慶北境防守得如鐵壁一般,已是十分了不起了。換一個人,恐怕早被這些經曆磨碎了。
而若要論起,他身為燕王之子,也並非局外之人,可是這些年來,他無疑是被置於了這些磨難與風雨之外。
這是燕王和吳家對他的保護。
所以,他纔是最不該心有埋怨的那一個,他也冇什麼可去埋怨的。
聽著這番話,燕王的眼眶無端有些酸澀。
但眼中始終含著笑意:“我理應要好好謝謝吳家,將你教養得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