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頷首,道:“吳世孫應當也知道,老夫此行,並非隻是為了征討麗族——”
“是,晚輩明白,國公有著想要守住的東西。”
而這些重要的東西裡,也有著他想要守住的。
或正因有這層關連在,此時他與麵前的老人之間,亦有了一種不必多說的默契與瞭然。
看著少年坦率而認真的眼睛,鎮國公緩聲說道:“此行歸期未定,老夫家中那孫女,還有勞吳世孫多加照料一二。”
吳恙抬手鄭重施禮:“分內之事,不敢鬆怠。晚輩與國公保證,隻要尚有我一日安然,便必不會叫許姑娘有絲毫差池。”
鎮國公眼神欣慰地點頭。
這麼好的一個小子,不當他孫女婿確實說不過去。
“待老夫回京之後,咱們好好喝上一杯。”老人話罷,不忘笑著補道:“老夫說的是茶。”
吳恙眼中也有一絲笑意,應了聲“是”。
此時,他從袖中取出了一物,奉至鎮國公麵前:“晚輩家中於東元城內設有暗樁多年,各路訊息尚算得上靈通,國公如若有想要查探之事,讓人持此玉牌去城中明家金鋪,便可詢問差遣。”
鎮國公一怔之後,斷然拒絕:“此中心意老夫心領了,但你吳家之物,我斷不能收。”
他用吳家的暗樁辦事,傳了出去彆人怎麼看他,豈不讓人覺得他同吳竣之間不清不楚?
且若叫吳竣那老傢夥知道了,還不知要如何冷嘲熱諷,到時他的麵子要往哪兒擱?
早料到老人不會輕易收下的吳恙並未有急著將東西收回——
而正當此時,在前開路的一名士兵折返了回來,同秦五稟道:“五哥,前方有一隊遠路而來的車駕人馬,看規製車徽,似乎是燕王府的人。”
第383章
燕王進京
——燕王到了?
秦五意外地看向前方。
確有一隊車馬正迎麵而來,對方顯然也看到了他們大軍在此,此時已有了慢下來的跡象。
秦五猶豫了一瞬,還是朝亭中的方向走了過去。
亭內,吳恙正說道:“兩軍交戰,訊息傳遞至關重要,有時甚至可定戰事成敗。且如今這暗樁的掌事之人,乃是晚輩數年前派去的心腹,不該說的,絕不會多言半字。還請國公放心收下此物。”
見少年態度如此誠懇,且所言不無道理,鎮國公到底還是將東西接了過來。
“那老夫便厚顏收下了。”
他這可是為了大局和勝算著想。
至於顏麵不顏麵的,他方纔也重新思量過了,未必自己就是冇麵子的那一個呢!
——未來孫女婿太孝順,他有什麼辦法?
想象著日後說出這句話時定南王的表情,老爺子愈發覺得心情舒暢了。
“將軍。”
鎮國公將東西收好,轉頭看向秦五:“何事?”
“前方有車馬迎麵而來,多半是燕王殿下。”
鎮國公神色一動。
據說燕王妃冇出過這樣的遠門,一路勞頓顛簸病下了,所以在臨近京城時又多耽擱了一兩日,不然的話,燕王最遲昨日便該進城了。
而即便燕王昨日進城,如此局麵之下二人也不宜私下見麵,本以為此次必然是見不到了,卻不成想此時竟是在這裡遇上了——
倒是巧得很了。
迎麵相遇,避無可避,寒暄幾句,便在情理之中了。
“時辰不早了,老夫前去同燕王殿下打聲招呼,便還須立即趕路了。”鎮國公道:“吳世孫且回城去吧。”
吳恙會意點頭,行禮道:“國公路上當心。”
雖說論起輩分,燕王是他的姑丈,他亦理應上前相見,但他今日出城送國公,乃是掩人耳目而來。眾目睽睽之下,若是此時上前表明身份,事後傳入皇帝耳中,於三方皆不會是什麼好事。
但吳恙並冇有立即離去。
這位燕王殿下的威名與事蹟,他聽了許多,卻從未有機會見過真人,此時難免也是有些好奇的。
而片刻之後,便有一人一騎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馬上之人穿深青色團領袍子,箭袖下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握著韁繩,腳蹬一雙刻絲馬靴。或是常年駐守北地之故,麵上膚色偏沉暗粗糙,且蓄著絡腮鬍須,如此距離之下,倒叫吳恙一時看不清樣貌,但已足可見其周身氣勢不凡。
男人下了馬,身形雖不似鎮國公那般格外魁梧,卻也高而挺拔。
將韁繩交給緊跟而來的隨從,男人幾步走到鎮國公麵前,抬手行了一禮,笑著說道:“冇想到竟是將軍率兵出征路經此處,將軍——許久不見了。”
鎮國公也抬手一禮,看著男人道:“王爺回來了。”
看起來已有幾分西北粗獷之氣的男人,一雙眼睛依舊亮如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