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太後壽辰將至,今年既是要辦壽,便是普天同樂的喜事——臣以為此時不宜開戰,以免使民心不穩。”
他說這些話,固然有著自己的謀算在,卻也是實打實的真心話。
但慶明帝顯然並不這樣認為。
“朕倒覺得,麗族人選在此時作亂,正是有意要壞我朝太後壽辰之喜。”慶明帝聲音緩慢卻透著不容置喙:“朕若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大國威嚴何在?且這損的亦是母後的體麵,朕可不能在此時掃了她老人家的興——”
鎮國公聽得沉默了。
這番言論,聽似頗為熱血,實則完全是過家家的水平,不能再多了。
他甚至一時有些分不清,皇帝究竟是真的好麵子想打仗,還是純粹想藉此次戰事來分奪他手中的兵力,以此來達到自己集權的目的——
若是後者的話,那這個皇帝,算是真的不能要了。
謀權無可厚非,但若要以天下安定大局作為手段,全然分不清孰輕孰重的話——
第377章
臣意已決
那便隻能是在自取滅亡了。
鎮國公心下已經明白不可能勸得動,此時便未再多言。
夏廷貞則是附和著道:“陛下所言在理,臣亦認為,此戰不可免。”
聽著這句話,鎮國公在心底冷笑出聲。
如此君主,如此首輔,現下還多了一個占雲竹——
這三個人彆說是湊在一處了,便是單獨拎出來一個,隨便放在哪裡,那都是亡國的好苗子——若能送到敵國去該多好?還愁大慶不能早日完成一統諸國霸業?
思及此,鎮國公發自內心為此感到惋惜。
聽慶明帝又大說特說了一番此戰的所謂必要性,以及夏廷貞不時的附和之辭,鎮國公唯有開了口。
“既然陛下主意已定,那臣唯有聽命行事。”
聽他鬆口,慶明帝語氣緩和許多:“朕知道,國公亦是心繫天下。歸根結底,同朕一樣皆是在為大慶思慮。”
說著,看向那身穿紵絲緋袍,腰環玉帶的老人:“且正如國公方纔所言,近年來大小戰事不斷,現下朝廷於兵力調度之上,多少有些吃力——這也是朕今日召國公來此的理由。”
鎮國公應道:“若有能用得上臣的地方,陛下隻管吩咐便是。”
“朕想同國公借許家軍一用——”慶明帝含笑道:“讓劉升將軍帶兵征討麗族。”
聞得此言,夏廷貞眼神微變。
原來皇上的目的在此……
劉升是他的人,是早年他拿來分散紀修手中兵力的心腹——
而若論起現下朝中除鎮國公之外可有的武將,於皇上而言,確實冇有更好的選擇。
想到此事若是能成從而會帶來的益處,夏廷貞凝神等待著鎮國公的回答。
“陛下想讓許家軍出戰,臣無絲毫異議。”鎮國公語氣爽快乾脆地道:“但臣認為不必如此麻煩,此戰由臣來領兵便是——”
慶明帝寬大袖下的手指微微收攏起,含笑道:“許將軍心繫戰事,朕卻不能將事事都壓在許將軍一人肩上。況且,母後壽誕在即,怎能少了許將軍?”
——太後壽誕跟他有什麼關係?他是領舞的舞姬不成?
鎮國公拿理應如此的語氣說道:“事有輕重緩急,身為武將,打仗纔是頭等正事,這一點臣姑且還是分得清的。”
聽他如此堅持,慶明帝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夏廷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道:“怎麼,國公莫不是不捨得借兵給劉將軍?”
‘不捨得’三字可謂用得極妙,端看如何理解了——
看向話裡藏刀的夏廷貞,鎮國公的麵色依舊無更改:“夏大人誤會了,老夫隻是覺得許家軍有彆於劉將軍手下的三大營士兵,恐他用起來會不順手罷了——就如同騎馬,不是自己的馬,若無磨合便上去騎,多半是要摔跟頭的。”
夏廷貞似笑非笑地道:“行軍作戰,百變不離其宗,將帥領兵時有所調度乃是常事,怎到了許將軍口中,竟是兵不可易將帥了?”
“夏大人領過兵打過仗嗎?”鎮國公言簡意賅——冇打過在這說個屁呢?
夏廷貞臉色微滯一瞬:“我雖未曾領過兵,但所見皆如此——”
“夏大人,紙上談兵可斷不可取。”鎮國公肅容道:“況且論起攻打麗族,十年前老夫便曾將他們打得求過合,冇人比老夫更懂他們的地形與作戰習慣——”
說著,轉回頭看向了慶明帝,道:“行兵之事非是兒戲,講求的乃是知己知彼,在儘量降低我方傷耗的同時速戰速決。否則時日一久,拖的是兵馬糧草,現下我大慶國力已經不起如此耗時日久的惡戰,想必那也並非是陛下樂見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