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點著燈,吳恙同鎮國公坐在臨窗的位置正喝茶。
壽明上前笑著行了禮,將兩隻食盒中熱騰騰的飯菜擺在了桌上。
飯菜是小七趕去狀元樓買回來的,來回騎著馬,片刻都冇敢耽擱。
鎮國公嚐了一口,還算滿意地點頭。
在行宮中,他同吳家小子約好了回城後狀元樓見,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二人一起公然吃飯不太合適。
狀元樓人多眼雜,他一進去必然就要被認出來。
若吳家小子也被認出,定又會惹出不必要的傳言和麻煩來。
倒也想過喬裝打扮一番,吳家小子倒是好說,可他這般威風凜凜,出眾的氣質又哪裡是換身打扮就能掩蓋得住的?那不是自欺欺人嗎?
於是,這小子就提議帶他來到了這偏僻冷清的茶樓裡。
這時,壽明提著酒壺要給二人斟酒,卻見自家世孫及時伸出了手,將酒壺接了過去。
吳恙親自替鎮國公倒了酒,語氣恭謹地道:“晚輩敬國公——”
少年人態度如此,鎮國公心中十分受用,含笑將酒飲下。
吳恙亦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見少年神態從容,鎮國公隨口問道:“吳世孫的酒量如何?”
這句話,瞬間將吳恙拉回到了寧陽城外溫泉山莊的那一晚……
那一晚,昭昭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他回答得十分從容自信。
可結果卻有些出乎意料。
那時是他對自己的酒量冇有一個清楚的認知,現下知道了,便如實道:“晚輩酒量欠佳,還請國公見諒。”
“怎麼,家中管得嚴,素日裡甚少沾酒?”鎮國公問。
“這倒不是,應是晚輩天賦欠缺之故。”
鎮國公“哦”了一聲。
他還以為是吳竣那老傢夥什麼都管,想藉機諷刺那老傢夥幾句呢,可惜了。
“依晚輩酒量,怕是難以讓國公儘興。”吳恙對此顯然早有安排:“但這茶樓中的賬房先生酒量尚可,且談吐風趣不俗,或可一陪。”
聽他似乎並不掩飾這茶樓是他自家產業,拉賬房先生做陪客,鎮國公看他一眼,道:“找外人作甚,說的老夫好像為得就是饞你這點兒酒似得,老夫想喝酒,什麼時候喝不得?”
麵對率性的老人,吳恙含笑道:“國公所言極是,是晚輩多慮了。”
而鎮國公自然不會為了這份“多慮”而生氣,他並非分不清好歹的人,也明白少年周到的用意。
見少年又將空了的酒杯斟滿,鎮國公端起,道:“老夫也敬你一杯,為我那孫兒之事——”
“國公客氣了。”
吳恙將酒杯端起,位置相對低了些許。
“日後你若有事需要老夫幫忙,也儘可開口。”鎮國公放下酒杯,直截了當道:“但隻限於你我之間,同你祖父有關的,老夫可不管。”
吳恙應了聲“是”。
畢竟他日後也確實有一件事情需要許將軍幫忙點頭……
而這件事,的確也同他家中祖父無關。
“將酒壺撤了,換茶吧。”鎮國公向伺候在一旁的壽明說道。
吳恙不由問道:“國公不吃酒了?”
鎮國公不以為意地道:“喝茶也一樣。”
他可不是那種欺負晚輩的壞老頭子。
且年輕人少喝些酒也是好事。
受夠了家中次子成日渾渾噩噩的熊樣,老人現下看著麵前清醒清爽的年輕人愈發覺得順眼異常——這纔像個人樣兒嘛!
於是,原本約定好的一場酒局,便成了一老一少相對而坐,吃菜談天。
吳恙自幼有著食不言的規矩在,但麵對不拘小節的老人,也很自然地便轉換了狀態,彷彿一貫如此。
留意著這些細節的鎮國公內心十分舒適。
他至今還記得在軍營中條件有限,吳竣因為嫌他話多,遂黑著臉堅持要自己單桌用飯的事情。
當然,各人有各人的習慣,這無可厚非。
但當你同一個人真正杠上的時候,難免就哪兒哪兒都不順眼了。
這一頓飯,即便雙方皆有在無聲遷就對方的習慣,但依舊是在輕鬆愉悅默契的氣氛下度過。
吳恙甚至還覺得莫名有幾分溫馨之感。
他從未同哪個長輩如此隨意地吃過飯。
碗碟被撤下,換成了新鮮的時令瓜果小碟和熱茶。
“這段時日,國公還須多加當心。”壽明等人皆退了下去,閒談間,吳恙提醒著說道。
鎮國公喝了口茶,道:“冇有哪一日是敢放鬆警惕的。”
但那晚他調動許家軍的事情,必然傳到了皇帝耳中,現下確實需要尤為當心些,以防皇帝突然發瘋。
“國公一貫警醒,自然是好事。”吳恙道:“尤其是燕王再有十餘日便要進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