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猶豫了一瞬,道:“父母於戰亂中早亡,幼時尚不記事,不知故鄉來處。”
“可我為何覺得你話中有些寧陽口音——”
黑衣人竭力掩飾著內心波動,還算平靜答道:“確實曾在寧陽一帶呆過數年。”
“這倒巧了。”少年神色平淡地道:“實則你的京話說得十分地道,全然聽不出其它痕跡,我不過隻是隨口胡說一句罷了,冇想到還當真說中了。”
“……!”黑衣人眼神變了變。
原來是在詐他!
這時,少年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帶著篤定:“所以,你確實是吳家的死士無疑了——”
黑衣人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否認道:“在下聽不懂吳世孫在說些什麼……”
“那你可認得此物嗎?”
吳恙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問道。
黑衣人抬頭看去,眼神微微一震。
是吳家的家主令……
“族中事務早已由我接手打理,即便此事非我親手安排,然而族中還有什麼事情,竟是我所不能知道的嗎?”吳恙看著他,道:“你任務失敗,難逃一死。而若此時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尚且可保一命。”
黑衣人的臉色不住地變幻著。
此時,擺在他麵前的生路已經清晰可見。
而麵前的少年並非是敵對的一方,即便他如實言明也算不上是背叛家主。
因此,該怎麼選,並不需要猶豫太久。
“屬下當初接到任務時,曾發過毒誓絕不會再對任何人提及原本的身份……”黑衣人低下頭,啞聲道:“但世孫既有此吩咐,屬下唯有背誓了。”
這便算是承認身份了。
吳恙看了對方片刻,才問道:“此番刺殺皇上,究竟是何人授意?”
“回世孫,自是紫星教的安排。”黑衣人如實道:“屬下兩年前奉命潛入紫星教,一是探聽紫星教中的情報,二是助紫星教行事。至於行刺皇上這等重大的決策,屬下是插不上嘴的。”
助紫星教行事……
吳恙在心中將這半句話重複了一遍。
“昨晚你起初不肯吐露許家公子的下落,聲稱是欲藉此離間鎮國公與皇上,此等用意,是否也是族中示下?”
這件事,是他必須要問清楚的。
黑衣人不假思索地搖了頭。
“這倒不是。”
或許是重獲了生機之故,此時黑衣人答起話來,眼睛也有神了許多:“屬下的任務是助紫星教行事,自是如何有利於紫星教便如何做。許家公子昨日闖入地道入口,實屬偶然,屬下昨晚之舉,也不過隻是急中生智罷了。”
結果話剛說完,就見少年直直地朝著自己看了過來。
黑衣人有些茫然。
他說錯什麼了?
一旁的小七則是略有些同情地看著“急中生智”的對方。
嗐,這位兄弟是上來就把路給走窄了啊……
不,這是徹底把路砍斷了吧?
吳恙仍在看著那黑衣人,而後道:“鎮國公乃大慶開國功臣,心懷大義,心繫百姓,得萬民景仰,而許公子是其膝下唯一的嫡孫,況且另有稚子無辜之理——你如此行事,是否有些過於不擇手段了。”
他認為此法斷不該用。
也大可說他身為吳家世孫卻全然不懂把握時機,可即便是要使所謂離間計,卻也並非隻此一種手段可用。
有些時候,守住底線,比把握時機更重要。
而他吳家,也不需要為了這可有可無的時機,就此輕易交出底線。
旁人是旁人,那些大局觀與道理,聽且聽了,尚還需要有自己的判斷,而他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他說這些,並非隻是出於他與鎮國公府當下的關係,即便如今他和許明意互不相識,今日之言仍不會有半字更改。
黑衣人許久纔回過神來。
不擇手段嗎?
他從成為一名死士開始,便從未曾想過這些。
或者說,在他的認知中,接下任務,不擇手段的完成,纔是死士的職責所在。
現在突然談到良知與底線,他甚至是有些無所適從的。
此時,少年的聲音再次響起。
“同你說這些,非是要追究你先前所為。隻是你需清楚,日後若再有此等之事,斷不可再擅作主張——不止是鎮國公府,隻要是對待無辜之人,便皆需遵循此理。”
黑衣人將頭垂下,正色應道:“屬下謹記!”
吳恙繼而問道:“與你一同受命潛入紫星教者,統共有多少人?”
“據屬下所知,共有三十人。”
“你們之間可有往來,其中誰是主事之人?”
“往來從未間斷過,每隔一段時日便會將蒐集來的情報整合密報,送回寧陽。”
至於主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