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不怪自己,且覺得家中妹妹理應要承擔過錯嗎?
書中那些寬以待人嚴於律己的端正君子,也莫過於此了吧。
“但此事既非她一人所為,便也該將全部的真相大白於天下,而非由她一人頂下所有罪責。”男子繼而說道。
紀婉悠點頭。
“自當如此。”
她起初做這件事情,便是衝著夏曦去的,計劃進行到了這一步,甚至連他的妹妹都牽扯了進去,焉有就此放過夏曦的道理?
但這些話在他開口之前,她自然是不能講的,否則他定會誤會自己不顧他妹妹的安危死活。
見他若有所思,紀婉悠輕聲問道:“我還能……幫著做些什麼嗎?”
“……”
一刻鐘後,紀婉悠離開了這座院子。
男子注視著那道緩緩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不明笑意。
很愧疚嗎?
倒也是一件好事。
……
第322章
天目的地位
翌日。
清晨,京中城南巷的老街上,行人稀疏,一輛糧車路過,車身顛簸間,自車板縫隙中飛漏出了幾粒穀子,落在了灑掃乾淨的青石板路上。
不多時,便引得一群早起覓食的家雀兒嘰嘰喳喳地圍了過來。
二樓憑窗坐著的少年聽著這動靜,莫名也覺得悅耳非常。
便是身旁並無人在,自幼養成的習慣讓少年依舊坐得筆挺,但即便如此,卻仍能叫人清楚地察覺到他此時的心情分外閒適放鬆。
聽得又有車馬聲響,少年連忙向窗下看去。
這次的馬車,如他所願在雪聲茶樓前停了下來,由馬車中利落跳下的綠裙少女,亦正是他想見之人。
見她下了馬車便帶著丫鬟和胖鳥直往樓中而來,吳恙拿手碰了碰茶壺壁試了試溫度,遂抬手提起茶壺,將一隻乾淨的茶盞斟了大半滿,推到自己對麵的位置。
上樓的腳步聲很快傳來,少年連忙將手收回,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裡。
“怎來得這樣早?”
許明意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下,語氣隨意自然:“可用過早食了嗎?”
看一眼她手中親自提著的食盒,吳恙道:“出門前用了些。”
特意說明是出門前,言外之意彷彿是——吃雖吃了,但再吃些點心也不在話下。
許明意便要將食盒打開。
“我來——”
吳恙主動伸出手去,將幾隻碟子依次取了出來。
剛從樓下上來打算伺候自家公子、招待許姑孃的壽明站在樓梯處,看著這一幕,腳下不由一頓。
他家公子正親自擺著碟子,而許姑娘正捧著茶盞吃茶。
壽明敏銳地看了一眼茶壺的位置——就在自家公子手邊。
而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先前隻倒了一盞茶而已,那麼也就是說,許姑孃的茶是他家公子親自倒的?
壽明訝然不已。
世孫這又是給人倒茶,又是張羅點心的……
怪不得阿葵姑娘都冇跟上來呢,合著是明知道她家姑娘不缺人伺候?
而他家公子就不一樣了——
不僅不需要人伺候,還學會了伺候人呢。
哦,不止是人——
許姑娘身邊的椅子裡蹲坐著的大鳥,也一幅坐等著開飯的姿態。
壽明在心底複雜地歎了口氣,默默轉身放輕腳步下了樓。
見他下來,坐在堂中的阿葵連忙朝他擺手。
壽明走了過去,笑著問:“阿葵姑娘找我有事?”
“壽明小哥,我有件事想要問一問你……”阿葵有些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何事啊?”壽明莫名有些不敢直視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阿葵看了一眼左右,壓低了聲音問道:“如今城中各大茶樓內十分火爆的那個囂張跋扈富家小姐遭鳥啄的本子……是你寫的吧?”
壽明略驚了驚。
“我猜對了吧?”阿葵笑眯眯地看著他的反應。
壽明自意外中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葵姑娘怎麼猜到的?”
他做的可是很乾淨的,那些說書先生也並不知他的真實身份。
“那文風
一聽就是你寫得嘛。”阿葵有些得意洋洋地道:“我看了這麼多年話本子
有些即便冇有署名,我也能分得出是誰寫的。”
連這點分辨能力都冇有
怎麼敢說自己是資深話本子愛好者呢?
壽明訝然地張了張嘴巴
真心實意地稱讚道:“阿葵姑娘果然厲害……”
“能寫出那麼好的本子,壽明小哥纔是真的厲害呢。”
二人四目相對一刻
皆忍不住笑了。
由後院行出的小五見得這一幕,又抬眼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
片刻後
他收回了邁進前堂的腳
又折返回了後院。
得,他還是找莫先生說話去吧,現下這前頭就不是他這種人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