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眼書案上畫了一半的畫紙,許明意強忍住給自家二叔紮上兩針讓人清醒清醒的衝動,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
罷了,作畫這種事情,總也不能勉強。
她這份壽誕禮能不能送得出去,就看緣分吧。
許明意彎身撿起一旁的薄毯,半搭在許昀身上,遂帶著阿葵出了書房。
主仆二人剛下了石階,迎麵就見帶著小廝的占雲竹走了過來。
“昭——”占雲竹剛出聲一字,又極快笑著改口:“許姑娘也在。”
許明意笑了笑。
這種似無意間透露出的親密,最容易叫人相信,這真是一個一字一句一言一行都有著算計的人啊。
“占公子來得不巧,我二叔他在書房中睡下了。”
占雲竹聞言往她身後的書房看了一眼,語氣溫和含笑道:“無妨,我並無要事,隻是昨日帶人出城打了些野味,便送些過來。
對了,也備了你的一份,隻是原本不好直接送去你那裡——這些時日你在養身子,恰也能補一補。”
許明意看向他身後小廝手中提著的野兔等物,輕聲道:“占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然五日後便是我祖母的忌日,府裡不便見葷腥之物,這些東西,占大哥還是帶回去自己享用吧。”
她之前聽裘神醫說過,許多野味不能亂吃,萬一運氣好的話,吃死人也是有可能的。
占雲竹聽得一怔,連忙道:“倒是我疏忽了……竟將這般重要的事情都忘了。永康,快將東西帶回去。”
小廝當即應下出了院子。
占雲竹還要再說些什麼,已聽許明意在前麵講道:“占公子,我還有事,便先回去了。”
衣著素淡的少女朝他微微欠了欠身,便帶著丫鬟離去了。
占雲竹望著她的背影,微微皺了皺眉。
他總覺得昭昭同以往有些不同了,雖還是凡事不上心的模樣,但總叫他覺得哪裡變了。
莫非是經曆了中毒之事的緣故嗎?
……
很快到了入宮赴宴的日子。
這一日,許明意和崔氏一同坐在馬車中,回憶著前世發生過的事情。
前世她因病不曾入宮參宴,卻也清楚地記得這一日發生了一件大事。
——大到連她這個彼時在病中昏昏沉沉的人都記憶深刻的一件事。
第034章
入宮
馬車一路平穩地駛向皇宮的方向。
近了宮門外,許明意剛被阿葵扶著下了馬車,便聽得一道女孩子欣喜的聲音傳入耳中:“姑母!”
許明意轉頭去看,隻見一名十二三歲的粉衫少女帶著丫鬟快步走近。
“你慢些……”
少女身後跟著一名婦人,及另一位身著淡青衣裙的女孩子,那婦人無奈低嗔道:“來之前便交待你穩重些!”
粉衫少女低頭吐了吐舌頭,旋即又笑著向崔氏行禮:“見過姑母。”
另一位與之年紀長相都十分相仿的女孩子也向崔氏見了禮,隻是言行儀態比粉衫少女要沉穩得多。
行禮罷,她微微抬起頭,得見許明意站在崔氏身旁,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怎不見母親?”崔氏笑著問那年輕婦人。
這婦人正是她孃家永安伯府如今的世子夫人文氏,亦是她的弟妹。
“長姐是知道的,母親前些時日不是病下了麼……如今還未能痊癒。”文氏低聲說道。
崔氏聞言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這還真是……”
還真是老天開眼啊。
猜也猜到了,若不是病得實在走不動,她那位‘母親’可斷不能錯失這樣在人前露臉的機會。
然而她與繼母之間的隔閡,卻不曾牽連過文氏,到底她這位弟妹,這些年來也冇少受那老女人磋磨——在這上頭,二人向來是極有共鳴的。
文氏也滿眼憂愁地歎了口氣。
“上了年紀,難免有這樣那樣的毛病,每日看著母親遭罪,府中上下都不好受……”
所以還是早些死了吧,死了就不必再遭這份罪了啊。
“是啊。”崔氏理解地點了頭。
姑嫂二人歎息著,向宮人遞了命婦牌子,一行人被引入了宮門內。
然文氏似還有其他話要同崔氏講,回頭看一眼兩個女兒,笑著道:“你們姐妹幾個說說話,不必走得急。”
崔家姐妹聞言互看一眼。
她們有什麼話要同許明意說的啊?
然而自家孃親想同姑母說八卦,她們也隻好聽從地跟在後頭。
起初隻是不遠不近地跟著,而後經過園中一條長廊時,崔家姐妹遇到了相熟的姑娘,說了會兒話分開之後,再抬眼時,已不見了崔氏和文氏的身影。
這一路見著了許多人,許是跟那些夫人們說著話走遠了——
而叫姐妹二人意外的是,許明意還站在原處等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