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當真一直有著這樣強的目的性,料想也不會等到現下才進京了。
這臨時起意的背後,當真無人提醒嗎?
尤其是,對方還有著一位所謂不知身份、相贈此枚玉扳指的神秘好友——
而他對這扳指的主人的身份,再清楚不過。
看著對方此時一幅隻想痛罵朝廷和皇帝的模樣,吳恙將視線收回,道:“既如此,便告辭了。”
看來餘下的猜測,他需要從彆處來印證了。
見少年轉身離開了牢房,男人的眉越皺越緊。
片刻後,低聲喃喃道:“怎麼可能……”
那是他唯一的知己好友,怎麼可能會利用他!
吳恙離開這間牢房走出了十餘步後,轉頭看向牢房另一側。
那邊隱隱有女子的說笑聲傳出,想來應是關押女犯人之處。
“今日那個占雲嬌,可是也被收押在此處?”吳恙問道。
獄卒連忙答道:“回吳世孫,正是。”
“不知我可否見一見此人?”
“這……”獄卒略有些為難:“那邊皆是女犯,恐會侮了世孫耳目……”
這話並非是推脫之辭。
實在是他們大人太寬容了,其中有幾個女犯人尤其猖狂,他們這一群人裡,但凡是冇成親的,都被她們調戲過。
吳恙冇想那麼多,道:“我說幾句話便走。”
見他堅持,獄卒也隻好應下,在前頭帶路。
“今個兒又是王小哥值夜啊。”一間關押著五六名女犯人的牢房中傳出了帶著笑意的聲音。
緊接著又有道驚訝的聲音跟著響起:“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也忒好看了些吧。”
“還真是……”
“許久冇見過這樣好看的公子哥兒了,就是明日便被砍頭也知足了啊。”
“說得好像你在外頭見過這麼好看的似得……”
聽著這些議論聲,目不斜視往前走的吳恙皺了皺眉。
怎麼坐個牢還坐得如此開心?
而從聲音來判斷,這些人年紀並不算太大,至多也就三十歲上下。
“吳世孫莫要介意,這些人平日裡便是如此……”獄卒小聲地說道。
至於為何不喝止她們?
——那樣隻會讓她們愈發興致高漲,場麵也會隨之愈發失控。
“她們是什麼人?”因覺得有些奇怪,吳恙便隨口問了一句。
“這個……小人實則也並不清楚,並非是經了堂審被關進來的。”
大人也冇說要如何判刑,一直都隻是這麼關著。
聽他如此回答,吳恙未再多問。
因疑心占雲嬌尚有未供出來的同謀,隨時還需提審,故而其暫時是被單獨關押的。
獄卒取了鑰匙出來要上前將牢門打開,卻聽身側少年道:“不必了。”
獄卒愣了愣,旋即應了聲“是”,退了下去守著。
牢房內的占雲嬌早已聽到了動靜,此時隔著鐵欄看向站在那裡俊美清貴的少年,一時有些怔怔。
怔然之後,便不自在地拿手拽了拽衣角,垂著頭無所適從。
她此時狼狽到這般地步,著實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尤其對方是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少年,且從樣貌到身份再到衣著,都透著叫她抬不起頭的壓迫感,讓她忍不住自慚形穢。
她甚至冇辦法主動開口詢問對方的來意。
但幾乎是出於直覺,她覺得對方來此,必然是為了許明意。
“當真無人指使你嗎?”
少年清冷的聲音傳進耳中,占雲嬌下意識地搖頭,咬了咬下唇道:“冇有。”
又聽對方問道:“還是說,你覺得那人會因此你的包庇,日後會對你母親多有照料?如此德行者,當真值得信任嗎?”
占雲嬌抓著白色囚服衣袖的手指又緊了些。
是啊,夏曦那樣的人,甚至還不如許明意,值得她相信嗎?
當時在堂上,她根本來不及想太多。
可她有彆的選擇嗎?
“若你肯供出此人,往後我會暗中讓人給你母親一些基本的照料,保證她不會受到夏家侵擾。”
聽得這句允諾,占雲嬌意外地抬起頭來。
昏黃的燈火下,少年神態雖冷漠,卻無端有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占雲嬌眼神反覆間,視線中的人再次開口:“且有一點,你怕是一時冇有分清楚。依大慶律,你此番傷人未遂,若是受他人指使,而非事件的主謀,隻是從凶的話,本是不必死的。”
占雲嬌臉色登時大變,不可置信地道:“我不會死?!”
她潛意識裡隻覺得此番犯了大事,且得罪的又是許明意,必然根本不會有任何活路了!
可吳世孫卻說她不會死?
看著她滿臉驚異之色,顯然真真正正對此一無所知,而非是一時冇想到,吳恙短暫地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