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清楚地記得,當年他們兄弟四人及敬容被敕封時的詔書,並非是父皇親書!
且這其上所書……
慶明帝的視線一寸寸地掃過那密密麻麻的每一個字,原本凝滯的眼神震動著、翻湧著。
待看罷最後的那一行字,及其上所加蓋的朱印,他緊咬著的牙關裡突兀地蹦出了一聲笑。
好……
真是好!
他的好父皇,真正想傳位的,果然不是他!
不是他多疑,他也從來冇有錯冤枉過任何一個人……!
錯的從來都不是他!
慶明帝驟然握緊手中絹帛,看向蹲在廊下襬弄一盆枯死的盆景的胞妹,眼底一片冰冷。
許是覺得無趣,敬容長公主很快又跑了回來。
“大哥,咱們把這些東西重新埋回去吧,待我要用的時間再來挖。”她拿手裡的撥浪鼓指了指那口箱子。
慶明帝一直在靜靜地看著她,聞言笑了笑,揚了揚手裡的聖旨,問:“要用的時候再取出來是嗎?定寧——不,敬容……告訴我,你原本打算何時用它?”
“大哥,這是什麼”敬容長公主眼神困惑,伸手便要去拿。
慶明帝將手垂下,麵上冰冷的笑意收起,朝著她緩緩靠近著。
“敬容,你為何一直留著它,藏著它?遲遲不肯拿出來,或是毀掉?這是父皇的交待,還是你自己的私心?或者說,兩者皆有?”
敬容長公主把伸出去的手收回來,下意識地後退著,像是意識到了某種可怕的危險,神情漸漸有些緊張起來。
第278章
有話要講
我可是你的親兄長……”
慶明帝依舊在向她一步一步靠近著,他眼底俱是嘲弄,這嘲弄之下,彷彿壓製著無邊無際的怨怒與不甘。
“怎麼連你也幫著他呢,你也想幫他取代我,奪走我的一切——甚至包括我這條命,是嗎?!”
敬容長公主惶恐不安後退間,腳下撞到了花壇邊緣,驚叫一聲摔倒在地,手中的撥浪鼓也飛了出去。
慶明帝微微傾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高大的身形遮蔽住了日光,大片的陰影投在敬容長公主的身上,陰影之下,彷彿是無儘寒意。
長公主卻似察覺不到這森森寒意,見撥浪鼓離了手,她連忙拿手撐著地起了身,將那撥浪鼓撿了回來。
而後有些猶猶豫豫地來到慶明帝麵前,歪了歪頭,打量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哥,你是不是生氣了啊……是我又做錯什麼事情了嗎?”
慶明帝直直地看進那雙眼睛裡。
這種眼神與神態,倒是突然將他的神思拉回到了記憶早已模糊的幼時——那時,敬容犯錯時,便總是這樣看著他。
他忽然笑了笑。
“不,定寧,你做得很好。”他看著麵前的胞妹,微微眯著眼睛道:“你應當慶幸你不曾釀成大錯——若東西是真的,我身為兄長,倒也可以原諒你這一次。”
他的父親,他的兄弟,他的胞妹,皆是將他當作奸詐小人洪水猛獸在防備著……
他們待他無情,可他卻不能待他們也如此冷血啊。
慶明帝似笑非笑地抬起手,摸了摸敬容長公主的髮髻。
“定寧,你可要好好地活著才行啊。”
畢竟,往後要死的人還有很多……
若非必要,他也不想做一個世人眼中身邊至親之人死絕的孤煞之人啊。
而敬容先前便將在這棵棗樹下埋有父皇舊物的事情告訴過他——所以,她的立場是動搖過的對嗎?隻是礙於父皇的托付不得不保守這個秘密?
當然,他要的從來也不是動搖,也向來無法容忍一絲一毫的不忠。
但是她隻有好好地活著,才能好好地看著他是如何將這皇位坐穩到底、好好地看著她偏愛的二哥最後究竟會是何等下場不是嗎?
也替他的好父皇好好地看一看……!
慶明帝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然而眼底始終是一片沉暗冰冷。
他將那絹帛收入寬大的衣袖中,淡淡地同侍衛吩咐道:“將箱子重新埋起來吧。”
驚魂甫定的兩名侍衛應下照做。
“撥浪鼓找到了,可還害怕了?”慶明帝含笑看著敬容長公主。
長公主搖搖頭,似乎還有些擔心他在生氣。
然而小孩子心性簡單,慶明帝路上逗了她幾句,她便好像將那本就冇有緣由的不安拋去腦後了。
兄妹二人回到居院中時,長公主搖著手中的撥浪鼓,笑的很開心:“葉嫫你瞧,我找到了!”
玉風郡主“呀”了一聲,笑著道:“還真有這麼個東西啊。”
“當然,這可是我父親送我的!”敬容長公主得意地炫耀著,還不忘攀比:“你父親可送過你這個嗎?”
“這個倒是真冇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