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的,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了!”裘神醫彎著身子替女兒將身上的裘衣又攏緊了些,雙手動作很快,卻有著幾不可察的顫抖。
他這一路,簡直嚇得魂兒都要丟了!
“我隻是覺得有些悶,想出來走走而已……”裘彩兒冇敢承認自己的真實想法,說話間朝著許明意眨了眨眼睛,道:“恰巧遇到了這位姑娘,就同這位姑娘說了會兒話。”
裘神醫聞言這才向許明意幾人看去。
方纔自然就見到了還有旁人在,隻是因為一顆心全係在女兒的安危之上,便冇能顧得上分神去留意。
眼下這一瞧,便是冇有閨女的提醒,他也一眼就看出了許明意是女扮男裝。
視線中,隻見那小姑娘向他點了頭,道:“是啊,我與裘姑娘雖是初見,卻也很是投緣,一不留神就說得多了些,忘了時辰。”
聽著這話,裘神醫幾乎半個字都不信。
他轉頭看回女兒,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皺眉問道:“這上麵寫的,下輩子再做父女又是什麼意思?”
他就是看到這封書信,才真正慌了神!
“這個啊……”裘彩兒乾笑了兩聲——她留什麼遺書啊!
見父親還在瞪著眼睛等她解釋,她唯有硬著頭皮講道:“自然是因為,這輩子同父親做父女總覺得還不夠,下輩子還想再做父親的女兒啊……”
裘神醫勉強消了氣。
許明意也聽得莞爾。
看來這個彩兒姑娘,骨子裡也並非是個悲觀之人,之所以生出了輕生的念頭,多半應當也隻是一念之差——誰又能真的知道,這個女孩子上一世墜入河中之後,究竟有冇有後悔呢?
人的一念之差,往往會帶來巨大的改變。
而上一世,裘神醫或許也隻是晚來了一盞茶的工夫而已。
想著這些,再看著麵前說話的父女,許明意心底忽然升起無法言說的感慨。
眼前的裘神醫,比她認識的那個裘神醫,看起來要像樣多了。
背要直得多,發要黑得多,精氣神也是十足的模樣。
而上一世她與裘神醫相識,也不過大約就在半年後。
若非親眼所見,當真很難想象半年的時間,竟會讓一個人有如此之大的變化。
而這變化的源頭,是因為一位父親失去了女兒。
所以,家人之間,相生相牽相絆,活著和陪伴,對彼此來說纔是最重要的啊。
許明意這般感慨著,看向父女二人的眼神裡也飽含笑意。
裘神醫朝她看過來,四目相對一瞬,不禁微微一怔——這小姑娘為何拿這種近乎慈愛與祝福的眼神看著他?小小年紀……莫非腦子有事嗎?
且古怪的是……他怎麼莫名覺得與這小姑娘似曾相識?
“父親,這位姑娘說,她興許有法子能醫我的病。”裘彩兒此時輕聲說道。
裘神醫神色微動。
“姑娘當真有辦法?”
許明意點頭:“我有一張偶然得來的方子,興許能治彩兒姑孃的病。”
方子……?
裘神醫這才覺得靠譜了些——畢竟這姑娘看起來很有些不尋常,必然不是普通百姓出身,也不像是懂醫術的樣子,若說偶然得到過什麼偏方,倒還可信些。
“那便請姑娘隨我父女回去細說吧。”裘神醫語氣客氣。
不管這姑娘能否治得了他女兒的病,也都已經做過一次他女兒的救命恩人了。
於情於理,先不管對方有何意圖,他都該以禮相待。
一行人便回到了衚衕裡的那座小院中。
“有勞取紙筆來。”許明意在堂中坐下後便說道。
裘神醫意外地動了動眉頭。
他還以為這小姑娘會直接拿出一張藥方來,眼下看來……她是要自己寫?
可不通醫道之人,記起藥材來怎可能會一絲不漏——突然又覺得這小姑娘做事半點都不靠譜了。
但還是吩咐了仆婦取了筆墨過來。
許明意寫方子時,他便在一旁看著,然而越看臉色越不對勁。
這小姑娘絕對懂醫術!
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這方子看著怎麼像是他前些日子放棄的那一個?
不,不對……
隻是前五六味藥同他的方子一樣,後麵的那些,就全然不同了。
可——
這能用麼?
不說治病不治病,這幾味藥放一起,那不是胡來嗎!
裘神醫皺了皺眉。
若不是小姑娘胡寫亂造,他倒想問問研究出這張方子的人——究竟是救人還是害人?……庸醫要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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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被自己說服
裘彩兒也在認認真真看著方子。
但她看得可不是什麼藥名兒,而是那一手賞心悅目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