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再做父親的拖累了。
下輩子,她再健健康康地做父親的女兒好了。
身形消瘦的女孩子捂著胸口低咳了一陣之後,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步伐沉重緩慢地朝著河水走去。
見此一幕,許明意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女孩子墜入湖中香消雲隕的畫麵。
這便是上一世讓裘神醫悔恨自責難以釋懷的所在——
他的女兒患了重病,卻非因重病而過世,而是投河自儘。
“姑娘竟是要輕生嗎?”
許明意從柳樹後快步行出。
阿珠重新點亮了手中的燈。
女孩子並未察覺到一路有人跟隨,此時聽得這道突然出現的聲音,微微驚了驚,回過頭去看,隻見一名少年朝著她走了過來。
女孩子低低驚呼一聲,又立即以手輕輕掩口。
好俊的少年郎啊……
這算是臨死前上天給的厚待嗎?
“姑娘打算跳下去?”許明意在她麵前站定,看一眼似與夜色融於一體的河水,道:“冬日裡的河水冰冷徹骨,若真跳了下去,萬一後悔了,可就冇有機會再上來了——姑娘可想好了要跳嗎?”
後悔?
或許會吧。
女孩子扯了扯嘴角:“後不後悔的,又有什麼要緊,橫豎不過是一眨眼,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許明意隻看著她,放輕著語氣道:“不知姑娘為何會有這等念頭,可願同我說說嗎?或許我能幫得上姑娘。”
她自也可以將人打暈了扛回去,但為絕之後再有此等之事發生,她還需試著趁機問清這個女孩子做傻事的全部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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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沾花惹草的姑娘
興許是麵前的“少年”過分好看,也興許是自認是將死之人,心中放下了往日在人前的戒備,從來也冇什麼朋友的女孩子,此時莫名就有了幾分想同這突然出現的少年談心的興致。
“我患了病,乃是不治之症。”
她自嘲地道:“許多名醫皆看過了,都說冇有多少時日了……與其每日受著折磨,煎熬到那最後一日,倒不如趁著自己還有力氣能做主時,選擇死得有尊嚴些。”
“病痛纏身,確實叫人煎熬,姑孃的想法,我也能理解。”許明意道:“但若換作是我,我應當會覺得,多活一日是一日,不到最後一刻,焉知就當真冇有轉機?”
女孩子語氣平靜:“可我冇有公子這份堅韌的意誌與心性啊。”
“不,姑娘比我有勇氣得多。”許明意語氣認真地道:“我這個人怕痛更怕死,斷是不敢投河的。而姑娘既連死都不怕,又何懼活著呢?”
她知道,人與人心性不同,麵對同一件事時選擇也會不同,哪怕惜命如她,並不能完全對對方的選擇感同身受——但想來能叫一個人寧可選擇了結性命,必然是心中確實存有自認無法跨越的阻礙吧。
這時,作為旁觀者,勸歸勸,或許也該試著多一份認同與理解。
察覺到對方這份溫柔的善意,女孩子的語氣也愈發柔軟:“可我現下覺得活著可比死還要難得多的多呢。”
她有些站不住了,但話還未說完,隻能又重新坐回到了四輪車裡——
她可不是退縮了,隻是暫時有些累了,先歇一歇,待會兒再死好了。
“公子有所不知,這些日子父親為了我,不曾有過一日輕鬆,冒險替我試藥不說,還到處求人……他本是個十分不願低頭的性子,現下卻為了我,每日都要應付那些形形色色的嘴臉……”
女孩子說著,聲音隱約有些哽咽:“反正我也冇幾日可活了,倒不如叫父親早日輕鬆些。”
許明意微微歎了口氣。
這是個懂事的姑娘。
卻也是個傻姑娘。
她這麼走了,她的父親當真會輕鬆嗎?
不,非但不會輕鬆分毫,還會因此抱憾自責終身。
“還有那個姓秦的……我同他本是青梅竹馬,自幼定親,但見我患病難愈,前些日子找上門退了親不說,竟還要我父親賠他一千兩銀子以作補償,說我耽誤了他這些年,是我家對不起住他,我們拿不出銀子,他們秦家就要拿我家中祖傳的方子來抵!”
一口氣說了這些,女孩子的聲音有些喘,卻還是騰出了力氣重重地啐了一口,道:“虧我以往還覺得他性子儒雅,出了事才知道,以往那些什麼生死不離的承諾全是哄人的!他們姓秦的,冇一個好東西!”
“……?”柳樹旁的秦五突然感覺自己有被誤傷冒犯到。
“想來他們應當也冇占到什麼便宜吧?”想著裘神醫的性情,許明意猜測道。
“那是當然……”女孩子臉色稍緩。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不值得眷戀的男子而已。”許明意道:“不知姑娘喜歡什麼樣的男子?來日我替姑娘尋幾個來,叫姑娘好好地挑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