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恙的聲音毫無溫度:“今日是你父母的忌日,料想你一定會前來祭拜。”
歲山眼中閃過意外之色。
他從未同任何人提起過父母的忌日,便是歲江也不知。
吳恙看著他,聲音漠然而平靜:“許多年前,有一日我曾見你在外袍之下腰側係一片白布,事後得知你父母乃是溪靈山人士,不幸死於戰亂——天下未定之前,溪靈山附近曾遭人血洗,許多獵戶皆被安葬在了山中,這並不難猜不是嗎?”
而他昔日的這位手下,向來行事謹慎,即便不曾察覺到有人在暗中追查,可若要祭拜的話,必然還是選在天黑之後進山——這一點,同樣也不難猜。
所以,他先前初查到對方還活著的嫌疑之後,便未有讓人再繼續追查,尋常的追蹤手段,是抓不住歲山的,隻會打草驚蛇而已。
便是今日,他亦是選擇臨時帶人出城,而非提前埋伏,隻有這樣,才能保證計劃不被察覺。
歲山嘴角溢位一絲似有若無的苦笑。
如此說來,好像確實不算難猜。
但他隻在父親母親去世滿十年的忌日裡,偷偷在腰間藏過一片白布而已,冇想到竟就被公子看到並記下了。
而怪不得自那之後的許多年,在他父母親忌日前後數日,他總是稱得上清閒,公子幾乎不會給他安排任何著急的差事——
原來是特意留給了他出城祭拜父母的時間。
公子麵冷,雖然嘴上從不明說什麼,但向來體恤下屬,這也是他和歲江一直心甘情願留在公子身邊的緣故之一。
而他此番會因此撞在公子手中,自然也是理所應當之事了。
“公子果然料事如神,屬下心服口服。”他抬起頭,看向少年,眼神裡的敬重一如既往。
少年再次將劍鋒指向他,道:“隨我回去,將事情說清楚。”
歲山將手探至身後,眼底透出決然:“請恕屬下難以從命。”
見他拔刀,歲江眼中迸發出怒意來,語氣既痛且怒:“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
這個背主之人,竟還要再向公子拔刀……!
今日他定要親手抓他回去問個清楚!
歲江亦拔起身後長刀,怒然朝著歲山襲去。
歲山隻擋不攻,一直在伺機逃走。
但他很快就聽到了從四處傳來的動靜——有許多人正在朝著此處圍過來……
看來公子此番勢在必得,他輕易是不可能逃得掉了!
到底是自幼便從血海裡闖出一條生路的人,求生的本能讓他很快留意到了一個人——
不遠處,燒紙引燃起枯草落葉,火光經風鼓動著,視線忽明忽暗間,愈發顯得那立在墳邊的少年唇紅膚白,眉眼明豔,身形纖細不似男兒。
歲山三兩下躲開歲江的纏鬥,極快地朝著許明意的方向而去。
“當心!”吳恙臉色頓變,立即上前。
許明意微一皺眉。
下一瞬,忽地抬手,指間長針飛出,正中朝她而來之人的手臂。
歲山微有些吃痛,卻顧不上去在意,腳下未停,然而很快,就覺得動作莫名變得遲緩,身體逐漸僵硬不停使喚。
手中長刀掉落,他艱難地抬起手,摸向疼痛感愈甚的手臂,才發覺那根長針竟已全部冇入他的血肉之中。
他不由拿驚詫的目光看向那個已經被吳恙護在身後的女孩子。
他隻當這是個扮作男子的柔弱少女,在她身上必可博出一條生路,不成想非但不是什麼生路,竟還是條……絕路?
再來不及多想其它,巨大的眩暈感襲來,使他很快便倒在了地上。
“……”吳恙轉頭看向許明意,眼神有幾分困惑。
……這一幕多少有些離奇。
許姑娘不能跟他解釋一下……剛纔發生了什麼?
第209章
是他吃虧
“是會使人麻痹昏迷的毒針而已。”
許明意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人,解釋道:“他方纔想要挾持我。”
她本是冇打算插手他們辦事的,可對方突然直衝她而來,意圖顯而易見——必然是覺著她看起來是個弱雞好欺負。
而她總不能乾等著被挾持,然後來一段對方將刀橫在她脖子前,威脅吳恙放他走,冇準兒還得要求給他一匹馬一些盤纏什麼的,這種瑣碎漫長的戲碼吧?
她說了今日不會拖吳恙後腿的。
所以,還是直接將人放倒來得簡單省事。
歲江匪夷所思地看著說話的女孩子。
說句不該說的話,公子讓這位許姑娘跟著進山,他心中是有些不讚成的。
雖說這姑孃的馬騎得確實不錯,將門出身必然也懂些拳腳,但總地來說,還是個拖累。
可現下他才知道,是他有眼無珠了。
人姑娘不僅察覺力敏銳,一路上不曾出過什麼幺蛾子,還能一眼便可看出歲山是要挾持她,甚至可以一記毒針將人撂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