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將帕子收好,轉過頭去看。
那高大的藏藍色的男子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梅林之外。
薑嬤嬤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若知許家二老爺也在,她怎麼說也不會攛掇著娘娘來此處。
散心不成,反倒又要添愁思了……
皇後未有說什麼,緩緩吸了口氣,又徐徐吐出後,便折身回了亭內。
剛坐下,便見石桌之上茶盤內,放著兩顆包著油紙的栗子糖。
她微微怔了怔,下意識地問道:“這栗子糖是何處來的?”
許明意看過去,隨口答道:“應是我二叔留下的——他喜歡喝濃茶,偶爾會配一顆栗子糖。”
對於這種行為,她雖然很想說一句“覺得濃茶苦就乾脆喝清茶便是了”,但各人皆有各人的習慣在,還有人喜歡在喝茶的時候放鹽呢。
“娘娘若覺得這茶苦,也吃顆糖吧?”
皇後接過許明意遞來的栗子糖,神思忽而有些飄遠。
那時也是冬日雪天……
她不過七八歲,有一回偷偷跟著大哥去了軍營裡看父親,因此被父親訓斥了一番。
她躲到軍帳後哭了起來。
有個小少年找了過來,她不想在人前丟人,便趕忙抹了眼淚。
他走了過來,也並冇說什麼安慰的話,伸了隻拳頭到她麵前,說:“你猜猜我手中有幾顆糖?倘若猜對了,我便都給你。”
她當時聽得莫名來氣。
她都要哭死了,誰會想猜他手裡有幾顆糖啊?
但作為世家淑女,斷不能說出有失風度的話來,因此她張口就說:“十顆。”
任誰手裡也不可能塞得下十顆糖,這當然就是催對方快走開的意思。
不料對方卻說:“猜對了。”
他將手掌在她麵前攤開。
分明隻有兩顆而已。
她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就見那小小年紀已有幾分儒雅之氣的男孩子,神態認真地同她說——
“你猜對了,先給你兩顆,剩下的八顆欠著,回頭再給你。”
這是哪門子隻賠不賺的賭法?
若他開個賭坊,豈不是要將許家軍都賠的一個不剩?
但她還是被逗笑了。
她至今還記得那顆栗子糖吃進嘴裡是什麼味道……往後她似乎再不曾吃到過那樣甜的東西了。
自回憶中抽回神思,皇後緩緩握緊了手裡的油紙糖。
輕聲道:“時辰不早了,本宮也該回去了。”
許明意便交待了小廝們收拾茶具,滅了炭火。
出了寒明寺,馬車朝著長公主府的方向平穩地駛回。
薑嬤嬤扶著皇後下了馬車。
許明意緊跟著下來。
“將這道平安符代本宮送進去吧。”皇後將東西交到薑嬤嬤手中,叮囑道:“記得放在敬容枕下。”
薑嬤嬤應下。
不多時,折返回來,卻是形容匆匆透著異樣。
“娘娘,長公主殿下出事了……”
第189章
不對勁
薑嬤嬤低聲說道。
皇後神色微緊,忙問:“出了何事?”
總不能是……
雖說也早已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但怎會這麼快,分明今早喝藥時還能喝進去一半。
“說是人不見了……”薑嬤嬤說道。
“不見了?!”
皇後不禁大感詫異。
而聽得這一說法的許明意,一顆吊起的心卻緩緩放下了許多。
至少不是身體上出現了重大變故……
出了這等事,自是冇有旁觀的道理,一行人趕忙又進了長公主府內。
敬容長公主的居院裡,玉風郡主正急得在堂中來回踱步。
“皇後孃娘,昭昭——”
見她要行禮,皇後先一步上前將人扶住,“這個時候就不要再拘泥禮數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人怎會突然不見?”
“我也不知發生了什麼……”
玉風郡主的神情是肉眼可見的慌張不安:“我喝了藥之後,本是在房中守著母親的,可不知怎麼回事,竟是在榻中睡了過去,且睡得極沉!什麼動靜都不曾聽到!”
阿葵儘量不露出心虛的表情。
郡主為何會睡得這般沉,自是因為那張藥方的緣故……
可長公主究竟為何會不見?
“我還是被嬤嬤叫醒的!”玉風郡主急得眼睛都紅了:“一睜開眼睛,便見床上空了!”
“奴婢等人守在外間,曾隱約聽到過些許動靜,但隻當是郡主發出的聲音,故而未有及時進來察看……”跪在地上的大丫鬟自責難當。
一整個月下來,她們早已習慣了郡主單獨守著長公主,本想著在外間寸步不離,隨時候命便可,哪裡能想得到竟會發生這種意外。
“後麵的那扇窗大開著……母親必然是被人擄走了!”
玉風郡主又急又怒:“母親都這樣了,他們還是不肯放過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