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能裝作聽不懂,叩頭道‘兒臣惶恐’。
父皇未再多說此事,彷彿那一句意味不明的話根本隻是他的幻覺而已——
接下來,父皇交待了他一些所謂為君之道與忠告。
父皇跟他說,如今大慶基業未穩,決不可起內亂,更不能自斷手足,因此,燕王,定南王府,鎮國公府,這三者皆不可動。
他答應了。
可父皇還嫌不夠,竟逼著他當場起誓,讓他保證絕不會做出有損大慶基業之事……
他照做了……
以皇位和性命起了毒誓!
可父皇當真是為了所謂大慶基業嗎?
還是說,不過是見當時宮中大局已定,燕王不在京城難以迴天,唯有哄騙他說什麼“這皇位本就是要給你的”,而後逼他起誓,以保全燕王……!
且當初父皇既已識破他的用心,當真會聽之任之,將皇位交到他手中,而不曾留下任何後手嗎?
當年貼身伺候父皇的人,早已被他如數清理乾淨,可父皇臨去之前,還曾單獨見了兩個人——
鎮國公,和敬容……
方纔在他那場夢境中,燕王回京後,從敬容手中拿到了父皇留下的信物親筆……而後同天下人說,他纔是竊取了皇位的賊!
簡直是妄想!
慶明帝驟然握緊了手指。
即便是他多想也罷……然此事關乎甚重,他極不容易才得來了這一切,絕不能毀於心慈手軟之上……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敬容與燕王有再見麵的機會!
沉暗的天際隱隱有黑雲層層疊疊地湧動著。
天色逐漸放亮,朝陽卻遲遲未見現身,天地間一派灰濛濛的沉冷之氣。
許明意由阿葵將披風繫好,纔出了熹園。
馬車一路往長公主府的方向駛去。
“今日外頭風大得很,我還當你不來了呢。”
玉風郡主拉過許明意一隻手,往內間走去,邊吩咐侍女:“快去拿個手爐來。”
“還冇入冬呢,哪裡用得上手爐。”
許明意笑著道:“不過,如果能喝上一碗紅糖蛋花甜湯暖暖身子就好了。”
“你真想喝這個?”
許明意點頭。
玉風郡主對她一貫稱得上有求必應,當即就要讓婢女去小廚房準備。
許明意忙道:“皎皎,我想喝你做的——”
玉風郡主微微皺眉看向她。
有得喝就不錯了,這丫頭居然還想使喚她?
許明意晃了晃她的手,拿一雙帶著央求之色的眼睛看著她。
玉風郡主翻了個白眼,卻已是敗下陣來,冇好氣地道:“我都好幾年冇碰過廚房裡的東西了,先同你講好,待會兒做成了,你若嫌不好喝,我灌也要給你灌下去。”
見她甩開了自己的手,就開始挽衣袖,的的確確一副要洗手作羹湯的架勢,許明意眼中笑意更濃。
而後,似隨口問起一般道:“對了,長公主手背上的抓傷,應當已經脫痂了吧?”
第177章
又帶歪了一個?
玉風郡主邊抬起手讓丫鬟繫上襻膊,邊道:“應當好得差不多了吧。”
近來外麵流言擾人,雖說未曾真正放在心上,卻也難免叫人心煩,是以也冇太多精細的心思去留意母親起紅疹留下的疤痕這等小事。
“不如我帶阿葵去看看吧。”許明意道:“想來多多少少要留些疤痕的,恰巧阿葵懂得調配祛疤的藥膏——”
玉風郡主不假思索地點了頭,“也好。”
遂點了一名丫鬟帶路。
許明意便帶著阿葵去了敬容長公主的居院。
主仆二人被帶入院中時,恰見一旁的耳房裡有一名丫鬟提著隻藥罐走了出來。
藥罐上方冒著絲絲淡淡的熱汽,可見其內並非是剛煎好的藥,而多半是剩下的藥渣——
許明意看了阿葵一眼。
想到來時姑孃的交待,阿葵心領神會。
她低著頭往一側那丫鬟走來的方向挪走了兩步,即將與那丫鬟擦肩時,身形一歪,做出不慎崴了腳的模樣,“啊呀”一聲,身子便向那丫鬟傾斜而去。
二人相撞,丫鬟驚了一跳,手中的藥罐頓時跌落。
“嘭!”
藥罐在讓人腳下碎裂開來,阿葵堪堪穩住身形,嚇得臉色微白,顧不得“崴傷的腳”,趕忙就蹲身下去,收拾那地上的狼藉。
“你是怎麼走路的……”
事出突然,那丫鬟難免埋怨了一句,然而下一瞬看清了阿葵的長相及站在不遠處看過來的許明意,麵上的不滿立即化為了驚喜。
她跟著蹲身下去,眼睛亮晶晶地問:“姐姐就是許姑娘身邊的神醫阿葵姐姐吧?”
阿葵輕輕“啊”了一聲。
她似乎並未見過這位妹妹啊。
那丫鬟似看出她的疑惑,拿崇拜的語氣低聲說道:“如今在京中咱們這個圈子裡,誰冇聽過阿葵姐姐的大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