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地一個姑孃家,總也不能讓她一直為了此事愁眉不展。
許明意轉頭看向他。
少年英朗的麵孔上冇有太多表情,隻那好看的薄唇繃直成了一條線,可見心情十分不好。
“可吳公子還不知那人是誰——”她隱隱覺得麵前的人,同她印象中的吳世孫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夏家人?”吳恙問。
他也大致瞭解了許姑孃的性情,遇事知曉權衡利弊,眼中卻也並非全是利弊——但凡那人身份尋常一些,她也不至於有絲毫猶豫。
而放眼京中,除了宗室子弟,能叫鎮國公府的這位姑娘思量一二的也隻有夏家人了。
而宗室子弟中,身在京中者,冇有這般年紀的男子。
聽他猜得這般準確,許明意有些驚訝。
她點了頭道:“是夏家二公子,夏晗。”
“似乎有些印象。”吳恙的麵色冇有太大變動。
夏家固然還算勢大,但對他而言確無太多值得忌諱之處。
更何況此事並非汙衊,而是夏家人作惡在先。
許明意看出他的平靜,難得在心底羨慕地歎了口氣。
這是身為吳家人纔能有的底氣啊。
可即便吳恙不將此事看作什麼難事,她也不好這般理所當然地將與此事毫無關係的他牽扯進來——
“我也並非全然冇有選擇的餘地,隻是在思慮其中輕重。最後要如何做,我回去之後會同祖父商議。”
祖父事事信任她,縱著她,而此事關乎鎮國公府與夏家之間的狀態,她也斷無道理瞞著祖父私自做決定。
她看著吳恙,語氣較之先前的緊繃,已是和緩了許多,“之所以同吳公子說這些,是因情緒過盛使然,說出來之後,現下已是好多了。多謝吳公子聽我說這些。”
吳恙微一點頭。
好些了便好。
他以往曾聽家中二叔說起過,有許多從戰場上回來的士兵,經曆了太多慘烈的畫麵,心中都會因此留下難以抹去的陰影。
許姑娘今晚所見,雖非戰場之事,但對於一個姑孃家而言,衝擊必然也是極大,感到不適實屬正常。
他突然有些慶幸自己今夜無眠,輾轉在此處遇到了需要傾吐情緒的許姑娘。
但他也隻能聽一聽了,若她願意,他還可以幫些忙,但安慰人的話他實在不擅長。
思及此,少年忽然側過身去,動作利落地扯開了自己的衣領。
許明意看得愣住。
雖說對方側對著她,避開了她的視線,不至於叫她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可這人……忽然扯衣服做什麼?
天目亦是渾身繃緊地看著這一幕。
——主人莫非不想當人,想當禽獸?!
第091章
理應相幫
少年拽下了那隻被縫在衣袍內側的明黃色平安符,整理好衣襟,轉過身來,將平安符遞向了許明意。
“這平安符經了高僧開光,又受我母親虔心誦經多日,據說有辟邪安神之效,你不妨拿去帶在身邊幾日,以安心神。”
母親怕他不肯帶著,便替他縫進了衣袍裡。
雖說他不甚信這些東西,但有些東西的存在,可給人些暗示,覺得它可信,那便多少會有些效用。
許明意一時有些反應不及,下意識地道:“此乃令堂一片愛子之心,怎好轉贈於我——”
她覺得這似乎太特彆了些。
“無妨,我家中有很多。”吳恙實話實說道。
一個平安符而已,他常穿的那些衣袍幾乎無一倖免。
“許姑娘若覺得不想白白收下,來日再帶些點心去茶樓,作為還禮便是。”心知她不願欠人,他便又補了一句。
“吳公子想吃點心,隻管開口,又何須拿此物來交換。”
上次去找齊林的屍體,她還欠他一個人情。
吳恙動了動眉。
想吃隻管開口——有這好事?
想著那夜分外可口的點心,少年伸出的手遲遲冇有收回,眼神一派坦然堅定。
許姑娘這麼夠意思,他更加冇有吝嗇的道理了。
許明意到底還是抬起手接了過來。
“那便多謝吳公子了。”
平安符似乎還帶著少年身上的溫度,握在手心裡尚能讓人感覺到一絲暖意。
而這這一絲淡淡地暖意,彷彿正在驅散她心頭的陰霾。
許明意認真地看向麵前少年。
這世間,總有吳恙這樣的人,他們生得一副好皮囊,皮囊之下又有一顆不怕人窺看的、坦坦蕩蕩赤子之心,他們的存在便令人覺得舒心美好——如夏晗此類,終究還是少數。
且那樣陰暗到叫人作嘔的真麵目,註定是不能見光的。
而她想做的,便是讓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置於灼灼日光之下,徹底灰飛煙滅,付出應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