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綁了手腳扔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艱難地睜開眼睛,拿模糊的視線緩緩掃視著四下。
“醒了?”
少女冷清的聲音傳入耳中,卻叫他身體頓時緊繃。
循著聲音費力抬頭看去,男人咬了咬牙,蓄了些力,道:“如此勝之不武,便是將我擒來,我亦不服。”
“勝之不武?”
許明意冷笑一聲:“你對一位不過十三歲的柔弱女子下手,難道便稱得上正當光彩了嗎?”
至於服或不服的問題——
許明意看向阿珠。
阿珠會意上前。
實不相瞞,她最喜歡聽彆人在姑娘麵前說自己不服了。
阿珠取出一排銀針,不緊不慢地一根根刺入對方身體。
雖然不如直接捅刀子來的痛快過癮,但姑娘說了,這個後勁兒更大些。
男人咬牙忍著。
不過區區針刺之痛而已,小姑娘果然還是小姑娘,儘想些花裡胡哨冇用的手段。
然而待阿珠將最後一根針刺進他手臂之後,男人忽覺原本麻木無力的四肢傳來了陣陣疼痛感。
短短瞬間,那疼痛便從四肢蔓延至全身,且愈演愈烈,就像是身體裡有無數條蟲子瘋狂地在啃食著!
這針上有毒!
頃刻間渾身爬滿了冷汗,男人疼得神情猙獰,青筋暴起,身體忍不住蜷縮起來。
“料到你嘴硬,故而便冇同你客氣。現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答得我滿意了,自會替你解毒。”許明意看著痛苦掙紮的男人,半點不覺得可憐。
真正可憐的人是眼下生死不知的清表妹,及等著清表妹回家的永安伯世子夫人和薇表妹他們。
“你……你若真有本領便乾脆一刀殺了我……”
男人拿通紅的眼睛看向她。
“彆說這等無意義的廢話了。殺不殺你,我的本領都擺在這裡。死不死,卻由不得你。”
許明意看著他,冷聲問道:“那日在竹林中,被你打昏帶走的女孩子,現在在什麼地方?如今是否還活著?”
男人緊緊咬著牙,然而更巨大的疼痛感再次襲來,彷彿要生生將他撕碎,更足以使人理智全失。
說出來便能解脫了!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掙紮著道。
他幾乎是不受控製地發出了聲音:“我不知她是否還活著……我隻是按照占潛的吩咐行事而已……”
許明意緊皺著眉。
“當日你將她帶去了什麼地方?”
“一座……一座彆院中……此前那名女子,也是被帶去了那裡……”
許明意神情微變。
此前那名女子?
還有其他女子被擄了去?!
她站起身問:“那座彆院在何處——”
“城西……”
男人費力地道:“青魚巷……第二戶人家。”
第085章
彆院
青魚坊?
許明意聽得驚惑。
據她所知,青魚坊固然比不了慶雲坊之流,然那一帶也尚算富貴,附近所居雖不能說戶戶皆是官宦人家,卻也絕不是尋常百姓可建宅之處,至少也是家中富庶者。
占潛為何要選擇將清表妹擄去這樣一個招人耳目的地方?
她暫時按下猜測,因清表妹的下落可能就在眼前,語氣裡多了一絲迫切:“那座彆院裡住著什麼人?占潛為何要指使你行此事?”
男人難忍痛苦地緊咬著牙,搖著頭道:“我隻負責將人送去那彆院當中,其餘一概不知……”
先皇打天下時,他年紀尚輕,於亂世之中行俠仗義,不受官府約束,亦不屬任何一方勢力。
但大慶建國後,他這俠客的身份就突然處在了觸發律法的危險邊緣。
且值亂世時,他身上還背了不少人命,真查起來,便是為了所謂匡扶正義,亦是要坐牢吃苦頭的。
那時是占潛冒險暗中收留了他,給了他新的身份,讓他得以安穩生活。
江湖中人重情義,他對此自是十分感激,是以哪怕不喜被束縛,卻也一直安心在占家住著。
可近些年,占潛野心漸大,開始暗中指使他去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起初隻是辦些事情,可近來卻發展到讓他傷及他人性命的地步——他曾也算得上半個俠客,固然說不上多麼心善正派,卻也絕非嗜殺之人,至此他算明白,他與占潛註定是要分道揚鑣了。
殺了那個書童,一命換一命,他便算是徹底還清了占潛的恩情。
但他不善言辭,麵對一腔熱血籌劃著大好前程,又將接下來需要他去做的事情一樁樁排得極滿的占潛,又想起自己曾經一時衝動之下做出的“做牛做馬以報今日之恩”的諾言,潑人冷水扯人後腿的絕情之言實在是說不出口。
動手殺那書童之時,他本可以選擇乾脆擰斷對方的脖子,但他還是用了彎月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