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以帷扇相遮,扶著許明意上了華蓋彩輿。
大婚典儀設在了太和殿內。
昭真帝著通天服冠,坐於禦階之上,太後亦著九龍四鳳冠服於上首,於禮樂聲中看著緩緩走來的一對新人。
在引讚官的指引之下,許明意與謝無恙同行四拜大禮。
最後一拜,乃是交拜之禮。
華貴莊嚴的大殿之內,二人彎身交拜,眼中皆有笑意在。
“禮成——”
主婚官的聲音高揚響徹大殿。
然而於許明意而言,這仍然不意味著她今日的流程已經走完。
大婚禮成之後,等著她的還有授冊大禮。
一應繁瑣流程,她早已熟記於心,雖說剛踏入大殿之時略有些緊張,但也很快便放鬆了下來——
坐在禦階之上的雖是當今聖上,卻也是吳恙的父親。
太後孃娘雖是大慶最尊貴的女子,卻也是吳恙的祖母。
他們臉上一直有著笑意,看著她和吳恙,就像尋常的父親和祖母那樣。
那晚,吳恙同她說起成親之事時,便曾說過——雖為皇室,卻勝在家中人口簡單,必不會有瑣屑紛爭之事,請她務必放心。
這句話,她極認同。
非但人口簡單,長輩更是慈和可親。
如此之下,她縱想維持住那點兒緊張之情也是不易的。
“皇太子妃授冊禮成!”
隨著一聲高唱,許明意手捧玉帛行禮罷,在眾女官的擁簇下乘彩輿,往福隆宮而去。
雖宮外建有太子府在,然依祖製,太子大婚後還需於東宮之內住滿至少兩月之久。
兩個月……
許明意端坐於內殿喜床之上,想著吳恙同她說過的話——他說在太子府的居院中,叫人搭了好些薔薇花架,待兩月後,恰是花開之季,正適宜回去。
“太子妃不必拘謹,此時回了東宮,冇有旁人在,便無需顧忌俗禮規矩。”守在一旁的一名方臉嬤嬤笑著說道:“婢子們原先都是太後孃娘宮中的,太後孃娘交待過,您初入宮中,隻管隨心即可。”
太後孃娘說了,剛出嫁的女孩子,少不得要想家的,若再一味拘束委屈著,必然要更不好受。
成親乃是大喜之事,自當要事事奔著開心喜慶。
聽她這般說,許明意原本端坐緊繃著的身形便稍稍鬆弛了些。
這幾位嬤嬤瞧著眼生,她本想著頭一日來,也不好太過火,眼下既知是太後孃孃的人,那便也不必有這諸多顧忌了。
阿葵見狀,更是立即上了前去,替自家姑娘——哦,自家太子妃揉捶肩背。
一名宮娥也上前來,在許明意麪前蹲身下來,搬了腳踏,又於腳踏之上墊了軟枕,小心托起許明意的小腿,使其雙腿搭放在上麵——
“站了一整日,必是累極了,您快養養骨頭……”說著,便隔著喜服替許明意輕輕捏起了小腿。
又有一名宮娥捧著溫茶上前來,一張笑臉極甜:“太子妃請吃茶。”
阿葵看得直瞪眼。
東宮裡的人怎個個都如此勤快有眼色?
不過轉念一想,如此自家姑娘才能住得更加舒心,且看得出來是太子殿下和太後孃娘特意叮囑過的,阿葵便也就放下了爭強好勝之心,遂露出欣慰笑意。
謝無恙回來得很快。
太和殿中設有宴席,除卻文武百官與宗室,及定南王等人,更有外邦使臣在,雖說身為太子是也不必同尋常人家一般逐桌敬酒,但隻半個時辰便折返,也是許明意不曾想到的。
與謝無恙一同進得內殿的,還有一行內官。
內官手捧朱盤酒饌而入。
掌事女官扶著許明意來至小幾前,抬手與謝無恙對麵施禮罷,二人便相對跪坐在軟墊之上。
內官擺上酒饌之物,合巹宴開——
許明意抬手於那鏤空雕刻龍鳳的青玉合巹杯注滿酒水,奉到謝無恙麵前。
他接過,輕抿一口,再奉向她。
許明意再接過,一飲而儘。
謝無恙遂重複她的動作,斟酒相奉,由她嘗罷,自己再飲儘。
合巹酒飲罷,二人又在內官的指引下,吃了些半生的餃子麪食。
而後便是結髮之禮。
內官小心謹慎地剪下二人各一縷烏髮。
“我來吧。”謝無恙伸出手去,聲音溫和帶笑。
“是。”內官垂首,雙手高高奉上。
許明意便見對麵之人接過那兩縷發,動作極珍視又鄭重地將它們係在一起,拿紅綢仔細包好之後,放到了朱盤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舉目看向她,見她一雙笑眼正等著自己,不由笑意愈濃。
很快便有宮人撤下一應之物,捧來了常服。
二人換下繁瑣沉重的喜袍,許明意卸下那鳳冠之後,便被幾名宮娥扶去了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