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作何?”玉風郡主警惕地按住了那隻手,並探出了半邊身子去瞧。
隻見正是方纔喊著說“幫太子殿下娶媳婦來了”的高大少年。
此時離近了瞧,才見這高她整整一頭的少年人有著一雙極純澈黑亮的眼睛。
與那一身莽氣雜糅之下,就像是個……剛從山中跑出來的小野狼。
玉風郡主仰著臉眨了眨眼睛。
她府裡……倒是冇有這一款呢。
那姓聶的少年被她這般直勾勾地瞧,一隻扒著屏風邊沿的手掌也被她按著,一張臉不由倏地紅透。
全然不敢低頭看她,口中也磕磕絆絆起來:“不可再耽擱了,莫要……莫要誤了吉時!”
說著,猛一用力,便將那架沉重的檀木屏風給直接搬了起來!
玉風郡主險些被他的動作閃倒在地,幸被一旁的女孩子們及時扶住。
而有人起了頭,很快便有一群年輕人開始效仿著去挪另一架屏風。
看著驚亂的女眷們,一群官員不讚同地搖頭勸阻著。
“這不合規矩……”
“你們這群年輕人……”
“單是說有個錘子用,倒是攔啊!”有夫人跺腳瞪了一眼自家爺們。
對此,大人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失聰,垂手立在原處。
謝無恙跨過月洞門,帶著一行內官與執事嬤嬤往熹園的方向而去。
一眾女眷們趕忙呼啦啦地跟上來。
已有報信的婢女快一步跑回了院中,氣喘籲籲地道:“來了來了!”
許明意聞言忙將鳳冠前的金玉流蘇麵簾放下,徐氏彎身幫她整理一番。
阿葵已經端著大丫鬟的姿態迎了出去。
而謝無恙一行人,卻是再次遭到了阻攔——
看著展開翅膀攔在正堂石階下的大鳥,又看向它身側那另一隻體態相當的鳥,謝無恙不禁滿眼疑惑——這是哪位?
石階之上,阿葵雙手持於身側,笑著解釋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這是陛下尋來替天目作伴的,據說讓人在密州養了一年多了,與天目十分合得來——姑娘給它取名為天薇。”
天薇……
謝無恙默了默。
此前父皇說會重賞天目,竟是分配媳婦,解決終身大事的意思嗎?
且兩隻鳥身前此時都繫著紅綢挽花……
所以,今日到底是誰成親?
他竟同這隻鳥同年同月同日完成了人生大事?
這種心情不好形容,但對於不孝子拖後腿卻已經早有預料——
在太子殿下的授意下,一旁的內官忙拿出備好的熟肉,朝著兩隻鳥扔了過去。
兩隻鳥收了買路錢,這纔給執事嬤嬤放了行。
“啁!”天目吞著肉,挺著胸脯洋洋得意地朝天薇叫了一聲——看我能乾吧?
天薇迴應了它一聲,兩隻鳥依偎在一起埋頭吃肉。
正堂中,四名女官手舉帷扇在前,兩左兩右,已是將新娘子迎了出來。
謝無恙立在石階下,透過那緩緩打開的帷扇看去,一時隻覺天地之間萬物諸聲消匿。
鳳冠霞帔嬌豔奪目,金線寶珠華貴無匹,卻終究未能壓下她半分顏色。輕輕晃動著的金玉麵簾後,那雙穠麗而又烏亮的眼睛正朝他淺淺笑著。
於是,他朝她伸出了手去。
……
第682章
大結局(中)
新人牽著紅綢,在執事女官的陪同下出了熹園。
徐氏等人將人送至院外。
止步之際,徐氏看著那雙背影,悄悄落了兩滴眼淚。
候在月洞門外的一眾官員,隨新人去往了前院正堂。
堂內,許家人都等在那裡。
老爺子坐在最上首,許縉與崔氏坐於其下兩側,緊接著便是許昀夫妻,與立在一旁的許明時。
許明意在禮部官員的指引下,跪拜聆聽祖父與父母訓言。
她頭頂鳳冠沉重,不便過分抬首,加之又有麵簾遮擋視線,便未曾仔細留意家人此時的神態。
謝無恙卻看得分明。
老爺子坐在那裡無一絲笑意,彷彿在麵對畢生最為嚴峻的一場戰事,且那雙紅腫微微發青的雙眼尤為奪目。
一看便是一夜未睡,且哭了一宿的……
一貫威風八麵,戰無不勝的許將軍,怕是有生以來頭一次以如此模樣示人。
對此,眾官員紛紛不敢直視,隻當未曾瞧出任何異樣,生怕一個不小心看了不該看的,事後便會被滅口一般。
而老爺子的狀態在一眾許家人當中,卻並不算如何突出——
謝無恙的視線轉動間,隻見自家嶽父與小舅子的眼睛,渾然是與老爺子如出一轍。
所以,這祖孫三人……莫非是昨晚聚在了一處抱頭痛哭徹夜?
也就是嶽母還好些,但大約也是有脂粉遮蓋的功勞在。
謝無恙心有觸動,撩袍隨著許明意一同跪下,雙手疊於身前,鄭重道:“請太嶽父和嶽父嶽母放心,阿淵日後定不會讓昭昭受絲毫委屈不公——若違此諾,或打或罰,皆由太嶽父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