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如玉少年如今身上多了些收斂起的肅殺之氣,昔日玉白的膚色也深了許多,卻愈發顯得五官輪廓清晰深刻。
聽她這般說,謝無恙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很黑嗎?
他素日裡也無暇照什麼鏡子。
“料想應當還能白回來的。”他頗認真地道。
許明意笑意更濃了,道:“無妨,也怪好看的。”
他眉宇間便也有了笑,輕咳一聲,道:“你不嫌棄便好。”
說著,問道:“怎會湊巧在此處?”
他先行帶了兩隊兵馬趕急路,真正的大軍還須五六日才能趕到,料想京中也不該如此及時得到訊息纔是。
若當真得了訊息,等在此處的恐怕便不止是昭昭了。
他思路清明,許明意到了嘴邊的“當然是特意等著你”的玩笑話便也未說出口,笑著說道:“陪二叔二嬸來後山烹雪煮茶,恰聽到廟中的小師傅說太子殿下帶著大勝之軍凱旋,如此盛事當前,我自當是急忙來迎了。”
說話間,轉身看向山上寺廟方向:“可要上山去見見二叔二嬸?”
“滿身血腥,便不去玷汙佛門聖地了。”
謝無恙話音剛落,便見一行人下了山而來。
有兩名其他香客,亦有許昀夫婦。
“阿淵!”吳景盈出聲喚道,腳下又快走幾步。
雪天路滑,許昀忙追上來扶著她一隻手。
“姨母。”謝無恙行禮。
許昀笑著抬手:“恭賀殿下平安凱旋。”
“多謝姨丈。”
看著麵前的許昀夫妻二人,謝無恙心底觸動頗深——姨母變得不同了,許二叔也變得不同了。
“山上備了些茶水,殿下可要前去歇歇腳?”許昀邀請道。
“方纔已聽昭昭說了,姨丈在山後取雪烹茶——”少年人含笑道:“晚輩倒極想上山同飲一盞,然還須回京同父皇覆命,實在耽擱不得。”
許昀會意點頭,笑著道:“那便改日!”
左右人平安回來了,往後有得是機會,不急於此時。
“那便快回去吧。”吳景盈望著麵前彷彿又高了些的外甥,道:“明日再敘話也不遲。”
今日必是要被留在宮裡了,這纔剛回來,料想陛下和太後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人的。
“是。”謝無恙應聲之際,看向許明意:“昭昭,咱們一同回城吧?”
許明意彎起眸子,點頭道:“好啊。”
這時,一道少年有力的聲音自謝無恙身後響起:“許姑娘,我的馬借你!”
許明意看過去,隻見是一名高壯黑臉少年牽馬剛走來。
正是當初在臨元城投奔許家軍、去年經了東陽王舉薦隨太子前往朵甘的聶家公子。
許明意認出了他,笑著問:“將馬借給了我,聶公子要如何回去?”
少年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坐板車即可!”
許明意便也不再同他客氣,與他道了謝,便躍上了馬背。
天目緊跟著落在她身後,依舊不忘拿翅膀將她抱住,儼然已經化身為了她的貼身掛飾。
馬蹄聲滾滾,踏著雪水往城門的方向而去。
城門守衛並不知今日太子大軍返京,忽然見得數千人馬臨至城前,不免要準備查問,然而還未及上前,視線中便見一麵玄色金邊軍旗高高揚起——
眾守衛皆神色大振,登時退至兩側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恭迎太子殿下凱旋!”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回來了?!
出入城門的百姓聽得這陣震耳高呼,無不心緒沸騰。
所以——太子殿下當真還活著!
那些傳言,根本就是謠傳而已!
且不僅活著,還打了勝仗,擊退了異族!
“快看,是太子殿下,當真是太子殿下!”
人群最前頭,扯著名男童的男人看著緩緩入城的大軍,險些熱淚盈眶。
太子殿下平安凱旋,便意味著勝利和安定。
人心安定了,纔能有心思專注於熱鬨八卦——天知道廢帝在位末年時的日子,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瞧見冇,太子殿下身邊還帶著位姑娘呢……”
“大軍之中怎麼會有姑孃家……”
且就跟在太子殿下身邊!
離得這般近,任誰看了都覺得關係不一般啊!
“該不會是從朵甘帶回來的?!”
太子殿下在戰場上救下的?無父無母的可憐人?
或者說,曾救過陷於危難、身受重傷的太子殿下?
反正不是你救我,就是我救你——話本子上都是那麼寫的!
轉瞬間想到許多,百姓們紛紛色變。
若真按話本子上那麼發展,太子殿下必然是對這女子動了情了!
那許姑娘怎麼辦?
不——
想到老當益壯,寵孫女如命的許將軍,眾百姓不免覺得或許太子殿下纔是更值得被擔心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