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這次他們勝了。
雖尚且未能將異族悉數拔除,但於當下而言,能拿回城池將異族驅逐出京便足夠了。
想來歸期不會太遠了。
翌日,東陽王於早朝之上進言提議,此時應召太子班師回朝。
乘勝追擊也要分形勢局麵,朵甘之外,那些遊族不戰之時勢力分散各處,且行蹤不定,若想除儘非久戰不可,且非但費時,更是耗力。
而當下國庫實在不算充裕,於軍需糧草供應之上一直多有吃力之處。
總而言之,此時不宜戀戰。
“臣以為東陽王所言極是。”解首輔出列,道:“今太子殿下既已將異族驅逐出我大慶之境,大挫異族氣焰,料想至少可保數年安定。當下各處正是休養生息之際,日後待看具體情勢而為也不遲。”
且拋開國力不提,太子身為儲君,其安危亦關乎社稷安穩——須知如今還有太子已經戰死的謠言在各處流傳著。
唯有太子平安凱旋,這些謠言方能不攻自破。
其他官員也緊跟著出言附和。
昭真帝點了頭。
嗯,於公於私,是都該召那臭小子回來了。
很快,召太子回京的旨意便被快馬送出了京城。
但許明意覺著,怕還是要等上一段時日。
吳恙非是急功之人,於此形勢之下,自不可能做得出一意孤行抗旨之事。但他縱然要回來,必然也要等到將一應之事悉數安排妥當之後。
安撫邊境民心,收拾戰後殘局,重建各處防守,這些都需要時間。
依他的性子,必是要親力親為才能放心的。
但她也不著急。
雖然她真的很想早點見到他,但她更想看到他安安心心地踏上返程。
她和他,雖是世間最心意相通之人,但他們從來都不隻是屬於對方,他們屬於自己,而又準允自己屬於著這方天下江河,眾生萬物。
守好這片江山和百姓,是他們共同的心願。
於她而言,這個聽起來有些自大的念頭並非是起初便有的,而是隨著時間的增長,走過的路,見過的物,而日漸變得清晰堅定。
起先她隻想守著家人,而今有了餘力,便想要去做更多的事。
所以,她骨子裡實則也是極普通的人,並冇有太多捨己爲人的偉大想法,做不到無暇自保也要去保彆人——
她想,這世間大多數人應當都是如此,先自保再保旁人,本冇有什麼可去苛責的。
並非人人生來都是普度眾生的菩薩人物。
正如祖父此前所言,善良也是需要底氣的,不是每個人都有善良的資本。
也有人說,順境中的善良不算真正的善良,人在逆境時方能看出本性——這句話,她並不十分認同。
善良便是善良,隻要付出善意便是善舉,無分順境逆境。或隻能說,逆境中的善意的確更為難得。
而當下、往後,她所需要去做的,便是讓這世間少些不公與人為的逆境,給更多普通人善良的底氣,好讓他們有餘力去幫助更多的人。
這需要很長的時間,很多的阻礙,很多張可行的策論。
想著這些,她垂眸執筆,將近日所思細細落於筆下。
……
冬月十五,一場大雪將京師改了顏色。
東陽王府中,裘神醫再一次同女兒提起了離京之事。
“眼看就要近年關了,又天寒地凍的……”方纔還同小丫鬟們嗑瓜子談八卦的裘彩兒忽然麵露虛弱之色,捂著胸口咳嗽了一陣,才又道:“女兒倒不怕受凍趕路,隻是若再誘發了舊疾惹得父親擔心,那就是女兒的不孝了……”
裘神醫狐疑地盯著女兒,實在分不清真假,再三思索之下,到底再次敗下陣來。
“那就等開春暖和些吧……”
裘彩兒輕輕點頭:“女兒都聽父親的。”
開春就開春吧,季節交替之下,最易滋生風寒病症,父親應當也不想讓她冒著染風寒誘發舊疾的風險趕路吧?
總而言之,一日不看到許姑娘和太子殿下成婚,她的身體便一日不適合動身離京。
就如同看話本子一樣,真情實感看到了尾聲,就等著這最後一頁的圓滿之時呢,這時候把書奪走,那不是要她的命嗎?
說來,太子殿下也該回京了吧?
……
同一刻,寒明寺的後山處,許昀一行人正於亭中煮茶。
“阿彌陀佛,又於這初雪之際見到施主了。”一名小和尚在梅樹下,同許昀行了個佛禮。
這位施主每年下初雪都會來後山采雪煮茶。
但這次看起來……卻似乎同往年頗為不同了呢。
什麼都冇變,卻又什麼都變了。
許昀笑著點頭,邀請道:“無逐小師傅可得閒去亭中同飲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