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上輩子也不全是在做壞事吧,定也是積了德的,否則怎能有這份幸運呢。
“小晨子……”不知想到了什麼,男孩子聲音遲緩地喚道。
“奴在呢,殿下有何吩咐?”
“匣子……”
小晨子立即會意,自一旁的櫃中取了隻雕花紅木匣子,卻是捧到了許明意的麵前。
“這是我給許姐姐和太子殿下準備的賀禮,不是什麼珍貴稀罕之物,還望許姐姐不要嫌棄……”
他本想等到許姐姐大婚之日再讓人送去的,但此時又突然很怕待他走後,下人們做事不用心。
許明意將匣子打開,隻見其內竟是一對木人,雕得正是她和吳恙的模樣。
“我很喜歡。”她笑著向床上的男孩子說道。
男孩子眼睛彎起:“那就好……”
隨後,那雙帶笑的眼睛一寸寸看向眾人,似想將每張臉都記得足夠清晰。
許明時紅著眼睛在床沿邊蹲身下來,握住了他一隻手。
“明時……”男孩子看向他,笑著問:“下輩子咱們應當還能遇見吧?”
“當然!”許明時答得毫不猶豫,“到時我教你騎馬射箭——”
吳然也連忙道:“咱們還能一同去山中打獵,下河撈魚呢……”
說著,聲音忽然哽咽:“你一定要記得……”
記得來找我們。
“還有我呢,晟弟,我教你……”敬王世子湊上前來,話到嘴邊打了好幾道結,才道:“我教你鬥蛐蛐!”
算得上是僅剩不多的正經消遣了。
見男孩子一雙眼睛光彩漸漸暗下,如最後一縷辰光被耗儘,東陽王似有若無地歎了口氣,道:“好孩子,來日做大將軍……”
好啊!
男孩子在心底歡喜地應著。
“到時定記得來找我和你許二叔……”
好啊……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像是隨著這些聲音,這些允諾,墜入了一個極安寧的夢境中。
察覺到自己握著的那隻手漸漸失去了力氣,許明時眼中強忍著的淚忽然湧出。
好一會兒,許明意適才伸出手去探男孩子的脈搏。
那隻瘦弱的手掌僅餘下了最後一絲溫涼,然而手指之上卻留有許多細小的傷痕在,看痕跡像是刀傷。
許明意怔怔了片刻,眼淚也如珠滑落。
她一隻手將男孩子的手輕輕放下,另隻手則抱緊了那隻雕花匣子。
窗外飄入一縷晚風,拂過室內眾人,繾綣而溫柔。
……
第677章
佳期至
昭真帝趕來榮郡王府時,隻晚了一刻鐘。
“陛下,郡王殿下已經走了……”
守在堂外的郡王府管事行禮之際,啞聲稟道。
昭真帝腳下一頓,看向內室方向。
很快,敬容長公主和玉風郡主也趕了過來。
榮郡王患病非是一朝一夕之事,今日待許明時和吳然察覺到異樣時,不安之下,首先想到的便是往自家傳信。
待東陽王等人到來之後,心中真正有了分辨,適才使人往各處傳信。
宮中與各府得了訊息,皆是立即趕來。
卻仍是遲了一步。
幾人來至榻邊,隻見孩子的“睡顏”很是安寧。
夜色愈濃,四下漸漸響起了壓抑的抽泣聲。
……
七日之後,便是榮郡王下葬之日。
有昭真帝的旨意在,各部自不敢有絲毫怠慢,一應喪儀規製皆無任何削減。
許明時和吳然尋來了許多兵書與集市上淘來的小玩意兒,放入了男孩子的陪葬物中。
送葬當日,二人也一路跟隨到陵地。
諸多後事皆已辦妥,郡王府外的弔喪之物也漸漸被撤去。
許明時卻仍舊未能回神一般,為此很是消沉寡言了一段時日。
許明意看在眼中,於一日午後去尋了他說話。
她知道,起初明時隨她前往郡王府,對榮郡王尚且隻是同情憐憫——
可日漸相處之下,那樣好的一個孩子,又有誰會不喜歡呢?
明時和阿章,都清楚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們選擇了陪伴,便等同是選擇了要親自送那個孩子、他們的好友離開。
離開的人已經走了,送彆的人卻仍然需要一段不短的時日來慢慢療愈。
但她相信——
“總有一天還會再見的。”她輕聲說道。
“真的嗎?”
迎著小少年的視線,許明意肯定地點頭:“真的。”
她如今深信著輪迴之說。
她的經曆,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既有如此之深的心靈羈絆,想必總還會重逢的。
隻是或十年,數十年,百年,改了身份,改了樣貌,改了所有往昔的一切痕跡,但有朝一日,總會在某處相見。
許明時便也點頭:“我相信。”
男孩子看向窗外的一叢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