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爺身上為何會帶著這東西!
仆從完全想不通,看不懂,但卻大受震撼。
麵色變幻了好一番之後,仆從到底是默默將那隻姻緣符又放回了椅中原處。
總覺得,有些事,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
明禦史出了宅子,揣著滿心心事,負著手走上了長街。
四下仍有不時響起的炮仗聲,各家各戶多還亮著燈火,空氣中瀰漫著炮竹煙火燃燒過的氣味。
忽有一群提著燈籠的孩童嬉鬨著走來,經過他身邊時捂著嘴偷笑著,悄悄朝他腳下扔來一隻炮仗。
“嘭!”
明禦史被嚇了一跳,待回過頭去隻見那群孩子已經笑著跑遠。
他搖頭笑了笑,也並不生氣。
孩子鬨些是好事,太平之地方有此氣象。
他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待回過神來之際,竟是又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敬容長公主府的後牆處。
牆內的老棗樹早已在入冬時便掉光了葉子,夜色中黑黢黢的樹枝上此時卻掛著一盞亮堂堂的大紅燈籠。
明禦史就這麼負手看了一會兒。
“吱呀——”一聲輕響,長公主府的後門被推開,院中走出了一道人影來。
聽得這響動,明禦史下意識地就要轉身離去,卻仍是遲了一步。
“明大人?”
那提著燈籠的人開口問,赫然是一名少年人的聲音。
倒也不是說他們府裡的麵首個個如何有見識,竟能識遍朝中官員,隻因是這位禦史大人這數月來出現在他們後牆處的次數實在過於頻繁。
府裡許多人可都見到過的。
一眼被認出的明禦史唯有輕咳一聲,點頭道:“四處轉轉。”
見那少年人披著裘衣,顯是要出門,便拿彷彿巡查般的語氣問道:“如此深夜是要往何處去?”
少年人默了默:……合著您也知道是深夜。
但懼於對方的身份,也隻能如實答道:“奉郡主之命,去彆院取些酒回來。”
明禦史瞭然點頭:“去吧。”
“是。”
“等等——”
“禦史大人有何吩咐?”
禦史大人諄諄教導道:“爾等雖為麵首,卻也不該隻一意惑誘郡主沉迷作樂,以色侍人總歸不能長久,須知唯有儘心服侍,凡事為主子而慮,方為長久之道。譬如這飲酒,小酌怡情,大飲卻傷身,該勸阻時也要加以勸阻,是否真心侍奉,時長日久之下郡主自然能夠分辨。”
少年人聽得愣了愣。
禦史大人竟是在教他麵首的操守……與固寵之道嗎?!
怎聽起來……像是特意琢磨過的?
堂堂禦史大人,琢磨這個作甚!
少年壓下心中驚惑,垂首道:“是……小人謹記。”
明禦史微一頷首,自負手而去。
少年左思右想,仍覺得透著怪異。
待取了酒折返,回到自家郡主身邊時,便忍不住提了幾句。
室內燒著地龍,暖如仲春,琴箏之音潺潺如春溪之水,彷彿將與寒冬有關的一切儘數隔絕。
跪坐在軟毯上的麵首聽得同伴的話,便也跟了一句:“說來的確有些古怪……往常上朝路過且罷了,如今三五不時便能瞧見人在咱們府外轉悠……”
若換個年輕貌美些的,他們必然都要以為是搶飯碗的了!
畢竟也不是冇有見過那種特意等在府外,裝無家可歸裝昏倒,就為了能被郡主瞧見,好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心機貨。
“彆是……實在冇什麼好彈劾的,便特意抓咱們殿下的把柄來了吧?”有人十分戒備地道:“你們再見著了,可是不能同他多講,莫要叫他誆出了話來!”
聽著一群人嘰嘰喳喳,玉風郡主突然笑了一聲,聲音慵懶地喚道:“施施。”
“婢子在。”
“明日你乾脆使人送張帖子去給明禦史,邀他來登門作客吧。”玉風郡主掩口打了和哈欠,道:“遲遲不敢進門,這也不是法子啊。”
該推一把時還是推一把吧。
為人父母,少不得要為孩子們多操些心啊。
眾麵首聞言麵麵相覷,正想打聽幾句,便被乏了的玉風郡主儘數攆了出去。
翌日初一,施施果然使人登了明家的門,送上了帖子一張。
帖子是晨早送去的。
明禦史是當日午時前到的。
他是第一次真正來長公主府。
一路見著了少說也有七八名少年,那些少年簪花熏香,廣袖長衫,美得各不相同,直叫禦史大人覺得如同置身妖精洞中。
剛正不阿的禦史大人腦海中兩種聲音交錯著——身為男子,打扮如此花哨,成何體統!
以及——老天怎就冇給他這樣一張臉!
不給臉,好歹也將頭髮給足些?
可惡,不公。
明禦史懷著忐忑的心情被引入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