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他太過敏感,他竟覺得昭昭方纔話中之意,刻意突然放出書童之死與周叔有關的錯覺,是意在試探他的反應——
“我是想著,周叔既是箇中高手,便想同他請教請教,試一試可否從傷口的形狀得出什麼有用的線索來,也好早日確認凶手身份。”
“那倒是不巧了。”占雲竹道:“周叔在一月之前已經離京回鄉,尚不知何時能夠回來。”
一月之前?
許明意在心底細品了品這個時間。
那時清表妹還冇出事。
是以,倒像是下意識地想撇清關係而拋出的時間點。
潛意識裡的聰明作祟,有時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無妨,我原本也隻是想順便問一問而已。”許明意抬腳往前緩緩走去,道:“總歸官府裡還有仵作呢。”
占雲竹跟在她身側走著,似隨口問道:“伯府將屍首交給了官府?”
許明意點頭。
聽說世子崔信是不願交出去的,但如今好像是世子夫人更當家些。
“昭昭——”
占雲竹斟酌了片刻,道:“此事似乎有些蹊蹺,既有伯府和官府在查,為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你還是不要多做理會為妙。”
無論是出於何種考量,他皆不想讓昭昭牽扯進這種事情當中。
許明意不置可否地道:“但願能早些將清表妹找回來,到時一切便可以真相大白了。”
占雲竹安慰道:“放心,一定會的。”
許明意便也不再多提此事。
又走了一小段路,鼻間隱隱傳來薔薇的香氣。
占雲竹緩緩駐足,看著前方開得正好的薔薇花架,道:“我記得昭昭很喜歡薔薇,這處花架,是我前幾年閒來無事時所搭。這些花株,亦是我所植。”
昭昭喜歡的東西,向來隻是純粹地喜歡,不會去思量是否名貴稀有。
這也是他喜歡昭昭的原因之一。
“是啊。”
許明意彎起嘴角。
因為她喜歡,而親手搭了花架,甚至不確定有冇有機會被她知曉——
試問哪個女孩子不會因為這種安靜隱秘的深情而心有觸動呢?
他向來細緻而有耐心。
也難怪柳宜會那般徹底地栽在他的身上了。
阿葵在心底暗暗撇嘴。
不就是一個花架嘛,不值錢也不費力,阿珠和她一天就可以搭十個出來,有什麼可拿出來說的啊。
自打從柳宜之事過後,阿葵內心對這位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占家公子很是不屑一顧。
第082章
清玉寺
“這次秋闈,我若能得中,很快便可準備考會試了。”
占雲竹側過臉來看向許明意,眼裡含著笑意,半開玩笑一般說道:“自幼我同你一起,總有人暗下提醒我出身平平,不配與你做玩伴,也不知日後能否站得離你近一些——”
看著麵前的花架,許明意隻覺得從未見過這樣掃興的薔薇。
她不知道占雲竹待她的心意究竟是怎樣的,有幾分真,又有幾分假——
但無論如何,這種一邊暗表深情,一邊謀劃著要叫你家破人亡的“心意”,都叫她發自內心覺得作嘔。
迎著占雲竹的目光,許明意笑了笑。
“占大哥才學出眾,按說定能高中的。”
隻是,有冇有命去高中,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可就說不好了。
“那便借昭昭吉言。”
占雲竹笑望著麵前的女孩子,還欲再說些什麼,隻聽她道:“應當要到開宴的時候了,不好叫她們久等我一人,占大哥,我先回去了。”
占雲竹點了頭,笑著道:“待那引路的丫鬟回來也不遲。”
“不必了呢。”阿葵道:“方纔來時,婢子已經將路都記熟了。”
姑娘想做的事情顯然都已經做完了,既然辦完了正事,想來姑娘也不願意再被占公子繼續多噁心哪怕一刻了吧。
許明意朝著占雲竹微微欠了欠身。
目送著少女背影離去,占雲竹眼中笑意漸漸散去。
……
宴散後,許明意未有在占家多呆。
回到鎮國公府之後,她讓阿珠尋來了朱秀。
朱秀來後,許明意將白日裡所描的中年男子畫像遞了過去。
“此人極有可能會連夜動身,故而今夜務必要緊盯住占家上下的一舉一動。”許明意正色交待道:“若夜中無動靜,白日裡亦要多加留意,但凡是從占家出去的人,無論是何身份,皆要認真細察,不可放過任何可疑之處。”
她今日同占雲竹說那些話,既是試探,也是‘提醒’。
若清表妹失蹤之事,果真同占家有關,齊林當真是周叔所殺,那麼占雲竹在今晚被迫同她道出周叔早已離京之言後,為保周全,也為消除嫌疑,必然會當真將周叔送離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