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惚間覺得,這纔是她第一次成親。
不,這正是她第一次成親。
二人牽著細綢,並肩來到了前堂中。
定南王坐在主位之上,一旁是半月前剛來到京中的定南王妃——老夫人身體不佳,已有許多年不曾出過遠門。
或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來了京師之後,眼瞧著老太太的精神氣態反倒要更好過在寧陽時。
此時看著在麵前跪下的一雙新人,更是要合不攏嘴。
許昀抬手深深施禮:“晴湖來遲,還望嶽父嶽母恕罪。”
“不遲,不遲……”吳老夫人笑著道:“今日時辰剛好,往後日子還長……不遲的。”
站在老夫人身側的徐氏聽得這一句,再看著這對新人,忽然便酸了眼眶。
定南王吃了敬茶,肅容訓言。
許昀與吳景盈認真恭聽罷,叩首三記。
“女兒謹記。”
“小婿謹記。”
“好了,去吧,莫要誤了吉時。”定南王語氣與平日無異,麵色難得緩和許多。
吳景盈應下,再次拜彆父母,適才由喜娘扶起而去。
看著那雙人影出了堂門,定南王微紅的眼角裡似浮現了一絲笑意。
徐氏拿帕子擦去眼底淚痕。
“這是大喜之事……”
吳景明輕輕拍了拍自家夫人的手臂,笑著低聲說道。
徐氏悄悄剜了丈夫一眼。
她當然知道是大喜之事,還不準她流兩滴開心的眼淚了?
她是真的高興。
阿姐終於嫁給了想嫁之人,要去過她真正想過的日子了。
從今後,這世間便多了一對心意相通的夫妻,少了兩顆飄浮孤寂的心啊。
長長的接親隊伍伴著喜慶的鼓樂吹打聲,穿過一條條長街,幾乎繞了大半座京城。
所經之處,圍看百姓無數,人聲鼎沸。
當下天下百姓多處困苦之境,故而就這場親事的操辦兩家早已商定,不宜也不可大肆鋪張。
饒是如此,卻依舊浩大而轟動。
非是沿途灑了多少喜錢飴糖,也非是陪了多少抬嫁妝,隻因二人的身份與經曆,便足以叫這場結親註定萬眾矚目。
喜轎入了慶雲坊,在東陽王府外緩緩落下。
不早一刻,不晚一刻,正當吉時。
一切都剛剛好。
華燈初掌,處處皆喜紅之色,耳邊一派喜慶喧騰之音。
新人拜堂行禮罷,吳景盈剛被送進新房中,許昀便被一群人拉了去敬酒。
吳景盈在喜床上坐下,隻聽得耳畔人聲嘈雜,房中像是有很多人在,有婦人的笑聲,一句接著一句的吉利話,還有小孩子在大人的指揮下笑著往她身上丟來紅棗兒,桂圓,花生等物。
“願新夫人早生貴子……”
“多子多福!”
在大人的“逼迫”下,小孩子們扯著稚嫩的聲音大喊著。
聽得娃娃們這般喊,婦人們便又笑起來。
感受著這些動靜,吳景盈坐在那裡,莫名便有些拘束緊張,交疊在膝上的雙手微微抓緊了喜服。
按說她到了這般年紀,早也不是什麼青澀懵懂的小姑娘了,且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什麼場麵也都經曆過的……
可的確是緊張得厲害。
眼前垂著的大紅蓋頭,遮去了她不怎麼沉穩的神態,卻也叫她對本就陌生的周遭充滿了不確定之感。
直到於這一片嘈雜聲中,忽有一道熟悉的女孩子的聲音響起——
“今日有勞諸位夫人來添喜了,此時前廳已經開宴,各位也當去入席了。阿葵阿梨,帶夫人公子小姐們去前院罷。”
“是,諸位夫人請隨婢子們來。”
女眷們便笑著紛紛告辭而去。
“二嬸該渴了餓了吧?”許明意來到床邊,輕聲道:“我已叫人備了些可口的小菜,待會兒便送過來。”
吳景盈聞聲間,一盞溫茶已遞到了眼前。
她接過來,捧在手中,一顆心就此落定下來,臉上也有了笑意,彷彿忽然就有了歸宿感,忽然就覺得……這是在家裡了。
有昭昭在,好似便是家了。
侍女替她打起一半蓋頭,她吃了口茶,本想說不必備飯菜來,恐叫人瞧見了覺得不合規矩,但話到嘴邊,抿唇一笑,卻變成了:“這一整日,可是將我累得要散架了。”
既是到家了,便不必再有那些層層顧忌了啊。
麵前的女孩子笑意也愈濃,在她床邊的鼓凳上坐下,笑著道:“今晚二嬸便好好歇一歇,明日也不必起早,在咱們家中敬茶不分早晚。”
一旁的陪嫁嬤嬤卻掩嘴笑了笑。
小姑娘還是小姑娘,豈知今晚又哪裡歇得成……
許明意留下陪著自家二嬸一同用了些飯菜,待估算著時辰,想著自家二叔或也該回來了,適才離開了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