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景盈很尊重也很讚成他的決定。
她並不是立即就非要帶走小晨子不可。
見到這個孩子還平安地活著,她已是十分慶幸滿足了。
離開郡王府後,在回去的馬車上,吳景盈同許明意說起了此事。
她不急不緩地說著,聲音輕柔慶幸,許明意聽得心中也不由泛起一絲暖意。
原來還有著這樣的內情……
所以,此時的郡王府中,有兩個值得被善待的好孩子在。
馬車外秋雨如簾。
這場秋雨過後,京中更添了幾分涼意。
雨水休止,秋陽高升,風輕輕吹落枝葉上托著的雨珠。雨珠本無色,卻過之有痕,將一樹青葉又染黃了兩成。
總有些葉子長得更心急些,左右綠也綠夠了,如今隻想著趕緊結束這一年的任務,是以同伴們不過剛黃了些,它便已然成了枯葉,爭先打著旋兒落了下來。
太子府內,正廳外一枚心急的枯葉輕輕飄落,廳中坐著的女孩子不時望向廳外的方向。
她著淺紫繡海棠紋宮裝,髮髻邊珠玉寶釵精緻華貴,纖細白淨的手指間握著青玉茶盞,見廳外依舊無人,便收回視線,打量著廳中陳設。
清貴雅緻,簡潔處可見不凡……
正如它的主人一般叫人見之忘俗,心曠神怡。
思及此,永嘉公主露出淺淺笑意。
又有著青色比甲的侍女奉來了瓜果點心,但她卻無心品嚐,隻又看向廳外方向——該不是今日又要白等了吧?
這道聲音剛在腦海中浮現,便見有一隨從快步而來,道:“殿下回來了。”
他回來了!
她總算能見到他了!
約是十日前剛聽聞賜婚之事後,她也曾來過一趟太子府,隻是未能見得到他。
他倒是常去同父皇議事,可父皇輕易不允她靠近禦書房。
是以,她能見到他的機會著實也不算多。
永嘉公主麵上有著無法掩飾的欣喜,她連忙放下茶盞,起得身來,讓貼身宮娥替她察看衣飾是否妥帖。
謝無恙很快便來了前廳。
年輕人著深青長袍,身形筆挺,輪廓分明的一張麵孔之上五官深刻而英朗。
看著他向自己走來,永嘉公主竭力平複著心跳,福身行禮道:“永嘉見過兄長。”
這句兄長本非她想喊的,可喊出口之際,她卻有一種極矛盾的欣喜感,彷彿這聲兄長……讓她成了與他十分親密之人。
謝無恙看著她,微一點頭,雖仍覺陌生,卻也儘量讓語氣聽來還算和緩:“可是有事?”
他對海氏母女並無敵意,但若說親近,自然也根本談不上。
可到底是同父異母的妹妹,對方待他示好,他也冇有道理冷臉相待。
“隻是來看一看兄長……加之近來秋日轉涼,母後親手做了一件披風給兄長,我便順帶著捎帶了過來。”永嘉公主笑著說道,邊示意宮娥將東西拿上來。
謝無恙看向宮娥手中托著的披風。
鴉青色。
他點頭道:“皇後孃娘有心了。”
永嘉公主露出笑意:“是我見兄長似乎頗喜歡深青色,才叫宮人挑了來……”
“你亦有心了,隻是聽聞皇後孃娘體弱,此等勞神之事日後隻需交給宮人來做即可。”謝無恙說話間,在椅中坐了下來,抬手示意她也坐下說話。
“宮人做的哪有自家人來得貼心細緻……”永嘉公主笑著坐下來,又道:“母後還說要替兄長做雙秋靴呢,待會兒還要量一量兄長的足長。”
“……”見她興致勃勃,謝無恙沉默了一下。
他不是說了交由宮人嗎?
冇有感情作為基礎,如此親近,失了界限感,反倒叫人有些難以接受了。
永嘉公主又提議著讓他試一試那披風。
宮娥將衣物捧到他的麵前。
他接過侍從遞來的茶盞,頓了頓,道:“不必了,想來是合身的。”
他實在不適應於不熟悉的人麵前試衣,如何想如何覺得不妥。
那宮娥便退至一旁。
永嘉公主也不勉強,繼而又問道:“不知兄長喜歡吃些什麼點心?母後說,兄長輕易不回福隆宮,想吃些什麼也是不便,便叫我問一問兄長的喜好,也好叫人不時送些來。”
福隆宮便是原本的東宮所在,大慶延續了前朝皇太子及冠後可於宮外建府的先例,卻也同時保留了福隆宮作為宮內的居所。
聽她問及喜好,稱得上十分熱情殷勤,謝無恙心中有所思索在。
海氏母女與他不過隻見過數麵而已,若說感情自是冇有,如此舉動,想來無非是因為他如今皇太子的身份。
若是如此,便當真是多慮了。
當下也好,日後也罷,他都不可能會為難她們,她們也不必刻意如此親近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