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許家它不一樣啊!
猶記得當初廢帝下旨要封這姑娘為貴妃時,小姑娘當場便抗旨相拒,緊接著剛回京的許啟唯就拿著聖旨進宮去了,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就敢直言,隻這麼一個孫女,不忍叫她進宮去。
這且還是當初醞釀著舉家造反出京,才勉強裝出來的好態度!
滿京城誰不知許啟唯將這家中唯一的孫女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
早年就聽聞過,其曾揚言自家孫女的親事隻由她自己來做主,若挑不著閤眼的,大可一輩子不嫁。
所以,萬一這小姑娘不肯答應,這位老爺子怕是極有可能當場就能將他們連人帶聖旨一同給丟出來了事!
出宮路上心情忐忑的幾位大人當下隻一個念想——陛下最好是事先已同許家通過氣,征得了對方的同意。
江太傅則隱晦地表示,自己年事已高,若到時真有個什麼狀況發生,還望諸位後生在跑的時候能夠攙他一把。
畢竟那東陽王府曆來就不是個尋常之地。
新任掌印大太監與一行官員乘著車轎,浩浩蕩蕩地朝著慶雲坊那不法之地而去。
入了慶雲坊,車馬軟轎漸漸慢了下來。
剛換了匾額的東陽王府愈顯威嚴之氣,兩扇包銅朱門剛刷過新漆,就連門外的那兩尊石獅身上的皮毛紋路都擦拭得“油光水亮”,威風凜凜間透著說不出的凶悍。
有生以來,就冇傳過這麼提心吊膽的賜婚聖旨……
眾官員內監定了定心神,進了王府內。
一路被引去前廳,經了下人通傳,前前後後不過隻等了一刻鐘,許家上下人等便悉數到齊了。
旁的不說,且看東陽王世子夫人崔氏一身命婦服,髮髻妝麵收拾得十分妥帖,分明是早有準備,就等著他們過來呢!
這不是內定又是什麼?
眾官員暗暗在心中鬆了口氣。
不必擔心被丟出去了。
大太監臉上也總算敢露出了喜慶的笑意來,視線先後落在東陽王與那身著杏色衣裙的女孩子身上,抬手往上方一禮,語氣恭謹和氣地笑著說道:“今日咱家是隨諸位大人奉命給貴府道喜來了,聖旨來此,便請王爺聽旨吧。”
東陽王應聲“是”,撩袍攜一家上下跪拜聽旨。
廳外的下人仆從們也呼啦啦地跪了滿院。
宣旨的是江太傅。
老人的嗓音沙啞卻滿挾歲月沉澱的氣息,經其口緩緩道出的字字句句,彷彿也被無聲烙印在了這悠長歲月中,註定要使人銘記——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東陽王許啟唯膝下之長孫女許明意品貌出眾、昔有定邦之功在,眼界胸襟不輸男子,朕屢見之甚悅。今皇太子年已弱冠,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日後共守大慶江山安定。恰值東陽王長孫女待嫁閨中,品貌脾性皆與太子堪稱天設地造,命定之良緣,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指婚於太子為太子妃也。一切禮儀章程,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儘心操辦,以擇良辰完婚。佈告中外,鹹使聞之。欽此!”
跪在一旁的阿葵聽得眼睛亮亮,激動不已。
旁的姑娘被賜婚,所讚之辭不外乎是些賢淑恭良、溫柔端莊之類,到了她家姑娘這兒,可是有定邦之功,眼界胸襟不輸男子呢!
“許姑娘,接旨吧。”江太傅將手中聖旨合攏,含笑提醒道。
許明意應聲“是”,下意識地微微轉頭看向自家祖父。
老爺子已紅了眼睛,卻隻滿麵慈愛地笑著向女孩子微一點頭,嘴唇輕動了動,有無聲二字——“去吧。”
許明意便鄭重叩首:“臣女接旨,謝陛下隆恩。”
江太傅親自上前,將那絹帛交到女孩子高高舉過頭頂的雙手之中。
“這是大喜事,王爺該高興纔是!”見東陽王眼角已泛起淚花,江太傅笑著說道。
許啟唯情緒一滯,掀起眼皮看過去——從前廢帝在時,讓這位老太傅看摺子,對方不是常說老眼昏花看不清楚的嗎?怎麼此時眼神倒好使起來了?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紅著眼睛的老爺子頗覺不自在,頓時就想到了那日太廟中定南王的遭遇。
“王爺這是哭早了。”江太傅還在調侃著:“這才哪兒到哪兒,待到成婚那日才真正是您哭的時候呢!”
眾人便笑了起來。
廳中氣氛喜慶融洽。
崔氏命人奉上早就備好的紅封,笑著說讓諸位公公和大人們一同沾沾喜氣。
眾人捏著那沉甸甸的紅封,由衷覺得這份喜氣委實夠足。
不單是前來宣旨的眾人,東陽王府上上下下從管事到粗仆,一個不落地也都沾上了喜氣,真真正正是上下同樂。
“啊啊!”
這份喜氣傳到王府中的一座客院中,引出了一道極激動響亮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