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昏頭話呢?
對方卻表現得十分入戲,同靠在榻中之下,便斜著身子抱住了她一隻手臂,並拿極不捨的眼神望著她,商議著道:“不然……你帶我一道兒回東陽城吧?”
說著,三兩句就現了原形:“聽聞東陽城的男子多生得魁梧英俊,很有男子氣概……你往年常回東陽祭祖,該是見過的,不知這傳言是真是假?”隻瞧著許將軍和許家兩個老爺,倒像是頗為可信。
許明意立時戒備起來:“東陽百姓生性淳樸,可經不住你的禍害……”
玉風郡主不滿道:“怎就是禍害了,他們個個都說我是救苦救難的女菩薩呢!”
她給了這麼多少年郎一個溫暖的家,可不就是女菩薩麼?
各儘其力,都是普度眾生來著,本就不該有高低之分嘛。
許明意聽得頗為折服,遂道:“女菩薩若想去東陽之地行善事,自去便是了。”
玉風郡主斜睨著她:“怎麼?橫豎你就不能帶我一道兒?還怕我給你丟人不成?”
“我可未必能回得了東陽長住。”許明意也斜睨向她:“你這腦子裡一提到少年郎,究竟還能不能裝下點彆的了?”
“……”玉風郡主遲遲恍然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兒:“我倒忘了,你是得留下與我做弟妹的!”
畢竟吳好看如今已經成了謝好看!
說著,便在榻中轉了轉身子,麵對著許明意而坐,內側那隻手斜斜地支著腦袋,笑眯眯地道:“來,先喊聲阿姐來聽聽。”
見許明意壓根兒不買賬,又控訴道:“那日在壽康宮時,我叫你家吳恙喊聲阿姐,他理也不肯理我,你可得好好管管,以身作則才行!”
許明意不禁笑了一聲。
就憑謝皎皎這冇個正形兒的模樣,他躲還來不及,真要理會了,那纔是怪事了。
思及此,她拿視線上下打量了一眼身側的好友,很認真地問:“改口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今日來可備改口銀子了嗎?”
“改口銀子啊……”玉風郡主收起拄著太陽穴的手,端正了身子,朝許明意伸出手去:“瞧,在這兒呢!”
說著,那雙手便突然朝著女孩子的腰肢處撓去。
二人在榻中笑鬨成一團。
少女笑聲清脆響亮如鈴音,透過窗欞傳到廊下侍女耳中,又糅進初夏帶著茉莉花香的清風裡。
……
很快便到了六月初八。
這一日,碧空如洗,萬裡無雲。
莊嚴肅穆的太廟矗立於這蔚藍天際之下,愈發顯得神聖而不可侵犯。
昭真帝攜皇長子,在百官的隨同下出承天門,過禦河,入中門,一路浩浩蕩蕩地來至主殿前。
香霧繚繞間,大臣的宣讀聲清晰有力。
今日之後,站在世人麵前的,將是皇長子謝無恙。
此名乃皇帝親定,保留了少年人的昔日痕跡,也保留了多年來吳家為此所付諸的心血與心意。
謝無恙回來了,吳恙卻也還在。
禮樂聲中,立於百官上首的定南王看向隨昭真帝一同奉香的少年。
介於少年於青年之間的年輕人身形挺拔端正,著玄衣纁裳,七旈冕冠,衣肩處金線繡龍,袖沿繪三章紋,裳繪四章,共為七章,此乃皇子之規製。
看著那年輕人將青香插入香爐之中,定南王眼前陡然閃過諸多舊日情形,一時竟是少見地失了神。
一旁的東陽王許啟唯略有所察一般轉頭看過來,見其眼眶微有些發紅,不由吃了一驚。
他倒還是頭一回見這老頑固紅眼睛呢。
雖是做了多年的死對頭,但這一刻,許老爺子心中卻並無半分藉機嘲諷之意。
都是做長輩的,都是當爹,當祖父的。
這老頑固怕是想到早逝的閨女了吧?
老頑固最疼愛的便是家中長女,這一點是連他都知道的。
思及此,許啟唯在心底歎了口氣,伸出手去安慰地拍了拍定南王的肩。
這一舉動立時招來了無數道目光的注視。
原本隻是他一個人發現定南王紅了眼睛,而當下……
迎著那一道道探究的視線,定南王抽離情緒,臉色登時僵住。
他嚴重懷疑這老匹夫是成心的!
……
太廟祭祖禮成,便等同是正式昭告了天下,於天下人麵前承認了吳恙的身份——現下則該稱呼其為謝無恙了。
祭祖乃皇家宗室與大臣之事,許明意縱想親眼看一看這一幕卻也不能。
但晚間老爺子歸來時,特意同她細說了一番。
尤其著重於定南王淚灑當場之事——
彼時的確冇有嘲諷之意,現下提起嘛,則是未必了。
看著自家老爺子說得繪聲繪色的模樣,許昀在一旁言辭隱晦地給予了提醒——當下還不是得意忘形之時,須知他的媳婦還冇真正到手,一日大事未成,便一日不可輕敵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