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閒得十分儘興——
晚間同鎮國公二人飲了有七八壇酒,俱是酩酊大醉。
席間,二人屢屢提及一句話——許多年不曾這般痛快對飲了。
許明意也冇攔著,此時不醉還等何時呢。
偏生燕王醉得一塌糊塗,還不願走,跟在她家祖父身後去了書房,這源於她家祖父的炫耀之心,說要讓燕王見識見識他這些年來盤下的寶貝核桃……燕王倒也捧場,邊跟上,邊頂著一張醉臉,大著舌頭問她祖父可否送他幾個做傳家寶。
二人就這麼搖搖晃晃地去了,許明意無奈,唯有交待了讓下人好生照看著。
爹不願走,兒子自然也走不掉。
至於城中宵禁,於這父子倆而言自然是形同虛設的,大可想呆到何時便呆到何時。
許明意帶著吳恙去了園中散步。
園中石燈蜿蜒,抬首夜幕繁星璀璨。
春夜裡的清風微帶著涼意,拿來解酒倒是恰好。
二人走得很慢。
許明意穿一件月白綾裙,杏色金線織蓮紋綢衫,藕色鑲南珠繡鞋,柔軟輕盈,一如她此時的心情與狀態。
這一刻,她身上的鬆弛與安心,是由內而外的。
吳恙也慢了下來,腳步慢下來,心情也慢下來。
二人就這樣慢慢走著,慢慢說著話。
“可還記得此處嗎?”
女孩子抬起手,衣袖垂下隨風輕動,露出一截雪白皓腕,纖長手指指向長廊方向。
吳恙看過去,笑著頷首:“自然記得,那晚我可險些被你一支簪子破了相——”
而後又認真道:“那是你我初見。”
許明意彎起嘴角。
初見啊……
是也不是。
她笑著抓起他一隻手腕,帶著他往廊中走去。
二人在廊沿邊坐下來,看著廊外漫天星辰。
“王爺如今是何打算?”許明意的腦袋靠在吳恙肩上,想到什麼便說什麼。
“不著急,當下不變可應萬變。”
許明意輕輕點了一下頭。
也是,如今塵埃落定,如此也算以退為進,到時誰著急還說不定呢。
有些事情如果太過著急,反倒要多費力氣和口舌,倒不如先冷上一冷,靜上一靜,晾上一晾。
且正如祖父說得那句——到手的東西,難道還能跑了不成?
縱然真跑了,也斷冇人敢接。
吳恙道:“……還說恰也能再躲些清閒,往後怕是難得有閒暇了。”
他爹說這話時,整個人癱靠在羅漢床中,渾然一副還未接手便已想要躺平的姿態。
許明意笑了笑,道:“王爺如今倒也享受起閒暇來了……”
有躲懶的心思是好事啊,說明人是鮮活的,是在用心感受身邊事物的。
“每日吃得也多——”吳恙笑道:“聽赫風說,這些年來在密州,甚少見他有過近日這般好胃口。”
許明意聽得莞爾。
她覺著,王爺如今有此變化,除了了結了那些舊怨之外,更多的必然是因為有吳恙在身邊。
家人帶來的慰藉,總是最好的良藥。
她挽住了吳恙的手臂,整個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當下可真好啊。
是她所能想到最好的局麵。
少年氣息清爽溫暖,她這般靠著,隻覺得酒意都被暖得上了頭。
聽他說著話,她偶爾應一句聲,意識卻在漸漸變得朦朧,眼前是夜幕之上的璀璨星河,她枕著他的肩膀手臂,便彷彿枕在了星河之上,靜謐而美好。
見她冇了迴應,吳恙轉過頭看著抱著他的手臂已然睡去的女孩子,眉眼間不禁現出笑意。
他伸出另一隻手去,拿手指替她輕輕撥去斜斜垂下的一縷烏髮。
他的動作很輕,指腹輕輕觸到她的鼻尖,觸感微涼而細膩。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好看的白牙,本是清貴無雙的一張臉此時顯得有些傻裡傻氣。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大抵是世間最幸運的那個人。
他就這樣保持著端坐的姿態,靜靜地看著抱其臂而眠的女孩子。
直到忽有冷風起,他適才試著溫聲喚道:“昭昭,昭昭……”
他十分樂意就這樣坐上一整夜,由她抱上一整夜,直到天亮,或者更久。
可春夜到底是寒涼的,她也未穿披風。
然而他喚了數聲,卻依舊未見女孩子有轉醒的跡象。
今晚她也吃了許多酒,此時想是酒意之下睡得昏沉了。
如此便更加不能著了寒氣了。
吳恙冇有猶豫,另隻手托到女孩子的膝彎後,起身輕輕一托,便將人打橫抱起。
本抱著他手臂的人,雙手很配合地環抱在了他的脖頸後。
那手指手腕溫溫涼涼,就這樣觸貼在他的肌膚上。
叫他麵上一熱,心中卻愈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