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我府中安插眼線,多年試探暗查無果,眼看二哥要回京,為絕隱患,便乾脆要將我殺了滅口!”
“可惜我命太硬,命中有貴人施救,得以僥倖活了下來。”敬容長公主緩聲問:“在我患失憶症時,皇兄終於如願拿到了那道遺詔——遺詔到手之後,皇兄可覺安心了嗎?”
她語氣不重,其言卻似有震山傾海之力。
四下大為嘩然!
照此說來,莫非當真有所謂遺詔在?!
解首輔不可置信地看向敬容長公主。
饒是時刻敲木魚於無形的江太傅,眼底也隱有驚詫之色。
太子亦無比吃驚地看著身側的姑母。
“不,皇兄還是不安心!皇兄永遠不可能安心!”敬容長公主定定地看著慶明帝:“縱然拿到了遺詔,還是要對二哥和許將軍下手!皇兄一貫貪得無厭,且這些年來一舉一動,無不是在竭力詮釋究竟何為做賊心虛!賊就是賊,他心知自己即使偷得再多,也變不成自己的東西!”
“……”
慶明帝雙眼猩紅,口中卻是突然笑出了聲來。
這笑聲裡似乎隱有瘋癲之感。
“敬容啊,你一貫最是膽小,朕當真冇想到你會說出這番話來……”他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卻偏又做出痛心的語氣來:“太子究竟許了你這姑母何等好處,竟叫你敢出麵做此偽證?敬容,你身後便是父皇母後的牌位……皇兄倒想要問你一句,這些謊話,你當真說得安心嗎?”
說著,看向眾官員,好笑地問:“諸位愛卿,此等荒謬之言,如此拙劣的手段,你們當真相信嗎?”
官員們麵色複雜不定。
若說拙劣,似乎皇上此時的模樣更能配得上這二字。
廊下,許明意若有所感,無聲與擋在自己身前的內監錯開兩步,看向石階下,忽然皺起了眉。
王通呢?
視線於周遭搜尋一番,依舊不見那名緝事衛指揮使的身影。
再看向那看似平靜不再怒罵喊打喊殺的皇帝,許明意心底湧起不好的預感來。
而這預感剛冒出一寸,便聽慶明帝聲音幽幽地道:“也罷,你們既待朕不仁,朕縱然隻為大慶江山穩固而慮,也斷無再心慈手軟的道理……朕今日,便替謝氏,替大慶朝堂,將這些禍國的毒瘤悉數剜去。”
他看向神案的方向,眼神譏諷地道:“列祖列宗在天有靈,想必也會讚成朕的決定的……朕這就送你們下去,當麵同先皇賠罪。”
語畢,看著太子與長公主等人,麵上露出了一絲鬆弛而滿挾寒意的笑。
眾人正覺異樣時,有武臣敏銳地看向了四下。
一陣低低的窸窣聲中,一道道身影極快地出現在了陵殿的閣樓圍欄後,手中皆握有利弩!
不止是閣樓,左右兩側的朱牆之上也排滿了密密麻麻的緝事衛!
再觀身後,陵殿入口處,也已然被層層緝事衛與禁軍把守嚴密,偌大殿門被這些身影堵得嚴嚴實實,再窺見不得陵殿外一分一毫!
見得此狀,四下氣氛大變。
這是要乾什麼!
閣樓,高牆之上,所有的弓弩都已搭上了閃著寒光的利箭,所對準的皆是神案的方向!
這竟是要將太子、長公主、明禦史,乃至解首輔等人……統統箭殺於此嗎?!
且不說這些人殺得殺不得,單說如今這般情形,誰能保證不會誤傷到其他官員!
還是說,皇上根本也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甚至……死的人越多,今日之事才越容易遮掩封口?
皇上這是瘋了!
真的瘋透了!
若說方纔對皇上弑君之事所信隻有三五成,當下則已信了八分!
這豈止做賊心虛,根本是急於要殺人滅口,半點遮掩都不剩了!
一行緝事衛護著慶明帝退至一側之際,無數箭雨從各處齊齊飛來。
四下驚亂聲震耳,大臣宮娥內監慌亂奔躲間,有人跌倒被踩踏,有人打翻祭祀器物,亂聲交雜。
這其中有許多人,都曾想到過此行祭祖或會有風波發生,卻皆未曾想到會生如此變故!
天子於皇陵內射殺儲君,長公主與眾大臣!
何其荒謬可怖!
“快,躲去陵殿內!”
許明意快步上前,抓住奔上前來要護著長公主的玉風郡主一隻手臂。
同樣護在長公主身側的還有明禦史,且其左肩處已然中了一箭!
箭雨之下,許明意護著三人矮身繞過神案,用力將人推向了殿中。
她折身回去,鑽進神案下方,伸出一隻手去試圖抓住那跌坐在地上的男孩子。
正當此時,一支長箭夾帶著冷厲風聲,刺在了距她手掌邊緣不過半寸之處!
同一刻,一名宮娥慘叫著在男孩子身邊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