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因其聲微弱,又兼毫無顧忌,竟讓這些滿挾皇權威壓的話,於此時失去了它本該有的威懾。
文臣武將,一時間幾乎無人有動作。
解首輔麵向眾臣,肅聲道:“是非真假,不容混淆。爾等身居高位,皆非眼盲心盲之人,難道單憑區區幾句謊言,便可被悉數矇騙嗎!今日之事,關乎朝局安穩,解某既領內閣,便有職責究辦清楚!真相二字,本應無懼深究!陛下、諸位亦當知曉此理!”
說著,朝慶明帝的方向高抬雙手疊於額前,道:“若當真有人膽敢構陷國君,無需陛下下令聲聲催促,臣等亦可依律處置包藏禍心之人!”
言下之意,若無愧於心,便不該行阻攔堵口之舉。
四下眾聲嘈雜,官員們相互交換著眼神。
江太傅站了出來,看向神案方向:“老夫願聽其言,同諸位共辨真假!”
“下官亦願共辨!”
跟著站出來的是紀棟。
如此關頭,學生豈有不跟緊老師腳步的道理?
緊接著,又有十餘名大臣出列。
這些人當中,大多皆是江太傅與解首輔的門生。
隨後,於朝中一貫立場中立、方纔力保太子的周侍郎等人一番權衡之後,也紛紛出聲附和。
事情已至眼前,縱然不為真相所慮,單為安穩朝局人心,也已不得不聽。
今日之事,已勢必要有一個了斷。
解首輔看向神案處,麵色肅然鄭重:“既如此,便請明禦史與長公主殿下將證據示出——我等,願聞其詳!”
長公主遂望向下首,道:“玉風,將人證請來。”
“是。”玉風郡主應下,自女眷中行出,緩緩退了下去。
等候的間隙,眾人心中猜測頻出,四下卻寂靜無聲——也非全然寂靜,尚有皇帝斷斷續續的虛弱喘息聲與斥責罵聲。
半刻鐘後,玉風郡主折回之際,身邊多了兩人。
一名侍女,還有一名坐在車椅之上被侍女推入眾人視線當中的老人。
這便是人證?
這是何人?
如此大事,可不是隨便找個身份不明之人出麵作證,便可當作所謂人證來用的。
若身份無說服力,其言亦然。
聽著四下議論聲響,慶明帝吃力地轉頭看去,看著那滿頭銀白之人,刹那間眼神钜變。
竟是喬必應……!
此人為何會在敬容手中?!
又怎麼會出現在此處!
這樣一個大活人,是如何被帶來了翎山,紀修等人莫不是眼瞎了嗎!
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李吉也變了臉色。
但他旋即覺得,已整整十九年過去,對方終日被囚於地室內,飽受折磨之下形容大有改變。從前又不過隻是一名太醫而已,而非是什麼人人熟知的大人物,此時恐怕也不見得還有人能夠認得出來……
如此之下,若陛下出言否認對方的身份,那是否可以“認定”為是長公主造假此人身份,藉此反定下長公主和明禦史的構陷之罪?
到底是這些年見的看的多了,此乃李吉下意識的想法,然而這想法剛在腦海中成形,便聽身後傳來一道震驚難當的聲音——
“喬……喬太醫?!”
鄭太醫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老人。
李吉:“……”
斷了。
皇上的路斷了。
“……”
眾人聞聲皆心生思索。
喬太醫?
哪位喬太醫?
“不知閣下何人——”紀棟出聲問。
審案審得習慣了,張口就這麼來了。
“草民姓喬,喬必應。”那老人答道:“十九年前,本是宮中的一名太醫。”
說著,目光環視眾人,似在找尋記憶中熟悉的舊人麵孔,環視一番後,他的視線定在了身側二人的身上:“可是江侍郎,解禦史?”
江太傅與解首輔皆是一怔。
這是他們許多年之前的舊職……
待又定睛看了對方片刻,解首輔眼神微閃。
第646章
真是瘋透了
姓喬的太醫……
看著那雙眼睛,他漸漸有些印象了。
而此時,隻聽對方又說道:“十八……不,十九年前,喬某曾給令堂醫過病,不知解禦史是否還記得此事。”
十九年,對外麵的人而言已經太久了,但他終日被囚於暗室內,為了讓自己儘量保持清醒,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回憶往事。
四目相視間,解首輔未置可否。
但他記得。
或者說,他想起來了。
當年宮中的確有一位頗有些名氣的太醫在,彼時他母親身患重病久治難愈,他聽聞這名太醫擅醫頑疾雜症,便求到了先皇麵前,請動了此人替母親醫病。
母親被對方一雙妙手救回一條性命,他對此心存感激,自然便也對此人留有了印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