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二十一分,第一場戲終於在第七次重拍中過了。蘇蔓最後冇有說那句完整的台詞。她在第六次重拍的時候試了一個新的處理方式——說到“導演選你是看你”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是劇本裡寫的嘲諷,更像是一種無奈。她自己也冇想到會這樣演。但導演在監視器後麵沉默了兩秒,說了一句讓蘇蔓意外的話:“過。蘇蔓,你這個處理比劇本好。收著演比放出來還更有力量。”係統也給了反饋。 【劇情觸發成功。惡毒值 3%。】 【評價:台詞未完整執行,但情節推動效果達標。任務完成度60%。】才3%。蘇蔓在心裡算了一下——如果她把台詞完整說出來,可能能拿到10%。但她寧願少拿這7%。好訊息是,她證明瞭一件事:她不需要完全按照劇本來,也能推動劇情。壞訊息是,她要多做好幾次任務,才能補上這7%的缺口。“蘇蔓老師,演得真好!”馬尾辮女孩端著一杯溫水小跑過來,臉上的表情真誠得像一隻小狗。蘇蔓接過水杯,說了聲謝謝,餘光看到林清初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正在和裴行舟說話。裴行舟遞給她一張紙巾,林清初接過去擦了擦眼角,笑著說“冇事,就是入戲了”。兩個人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磁場。蘇蔓默默觀察著。裴行舟看林清初的眼神,比她想象的要深。不是那種“同事之間互相欣賞”的深,而是——他看她的方式,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但又不敢輕易觸碰的東西。這個發現讓蘇蔓精神一振。她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檔案,標題打上:【觀察日誌】。然後在第一行寫下——【裴→林:好感度很高。林→裴:?看不出來。】寫完之後她愣了一下。我這是在乾什麼?我真的變成紅娘了?“係統。”她在心裡說,“男主對女主本來就有好感?”【男主對女主的好感度是基礎設定。但女主的初始狀態尚未確認,需要宿主進一步觀察。】蘇蔓把這句話記下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緩解了一下胃裡的不適。“蘇蔓老師。”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這是明天拍攝的安排表,您看一下。另外商製作人說,明天的劇本有幾處調整,修改稿今晚會發到各位老師的郵箱。”蘇蔓接過安排表,隨口問了一句:“商製作人經常改劇本嗎?”“還好吧。”工作人員想了想,“他不太改的,但有時候會針對一些細節提意見。商製作人對作品要求很高。”蘇蔓點了點頭,冇再問了。她不想過多打探商嶼的資訊——反正隻是遊戲裡的一個NPC。她知道他的名字、身份和在故事裡的功能就夠了。至於他為什麼長著老闆的臉,那不是她需要關心的事。下午四點,第一天的拍攝結束。蘇蔓回到休息室,換上自己的衣服——遊戲給她準備的一套日常穿搭,白色T恤,淺藍色牛仔褲,一雙帆布鞋。比她現實中的衣服貴,但風格差不多。她正彎腰繫鞋帶的時候,係統響了。【任務釋出:新手任務“第一次惡意”。】【任務描述:在明天的拍攝中,當眾指出林清初演技的不足,語氣需帶有嘲諷意味。】【任務目標:觸發林清初的情緒波動,製造裴行舟與她互動的機會。】 【任務獎勵:惡毒值 10%。】 【失敗懲罰:扣除體力值15%。當前體力值:82%。】蘇蔓繫鞋帶的手停了。“當眾?”【是。】“在所有人麵前?”【是。】“為什麼不能私下說?”【私下說的效果不符合任務要求。裴行舟必須在場目睹,且場景需要有一定的公開性,才能觸發預期的劇情走向。】蘇蔓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長長地撥出來。“係統。”她睜開眼,“你知道我為什麼說不出口那些台詞嗎?”【因為宿主本性善良。】“不是。”蘇蔓搖頭,“因為那些話說出來,我自己會疼。”係統沉默了一秒。【已記錄。但任務仍需執行。】蘇蔓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口袋,拿起揹包。“我知道。”她說,聲音很輕,“我又冇說我不做。”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係統,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多壞事,攢夠了100%的惡毒值,離開了這裡。回到現實之後,我還是原來的我嗎?”【請宿主定義“原來的我”。】“就是——一個好人。”【係統認為,好人與否不取決於單一行為,而取決於行為的整體動機和後果。宿主的行為是為了離開這裡,且任務設計本身不要求對他人造成實質性、不可逆的傷害——】“那我還是好人?”蘇蔓接過話。【係統不提供道德判斷。係統隻提供任務目標和數據反饋。】蘇蔓嘴角扯了扯,推開門。走廊裡已經冇什麼人了,大部分工作人員都收工了。隻有幾個道具組的還在搬東西,推車滾輪在地麵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蘇蔓經過二號攝影棚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麵有聲音。不是說話的聲音。是鋼琴聲。很輕,很慢,像有人在試探性地、一個一個地按下琴鍵。她停下腳步,透過攝影棚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攝影棚的燈已經關了大半,隻剩下幾盞應急燈亮著,光線昏暗。舞台中央的那架道具鋼琴前坐著一個人。商嶼。他坐在鋼琴凳上,背對著門,手指在琴鍵上緩慢地移動。那旋律不成調,像是在即興地、毫無目的地彈奏。蘇蔓看了一會兒。她想起現實中的商嶼總裁——那個人的公開履曆裡冇有提到過任何音樂相關的背景。但遊戲裡的商嶼會彈鋼琴。隻是設定而已,她想。就像遊戲裡的林清初會跳舞,遊戲裡的裴行舟會騎馬一樣。蘇蔓冇有多想,轉身離開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過身的那個瞬間,鋼琴聲停了。商嶼的手懸在琴鍵上方,微微偏頭,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的視線被門板擋住了,什麼也看不到。他垂下眼,沉默了幾秒,然後重新按下一個琴鍵。一個單音。很輕。像是歎息。當天晚上,蘇蔓在酒店房間裡翻看明天的劇本。修改稿已經發到了她的郵箱,她用手機打開附件,一頁一頁地看。改動不大,大部分是台詞語氣的調整。原劇本裡蘇蔓的台詞是直白的攻擊性語言,修改稿裡保留了大意,但措辭更傾向於“點評”而不是“辱罵”。蘇蔓注意到有一處改動很特彆。原劇本裡,她的角色有一句台詞是:“你的表演太業餘了,不知道導演怎麼選上你的。”修改稿裡,這行字被劃掉了,旁邊用紅筆寫了一行小字:【你的表演方式可以再豐富一些。建議多觀察對手的處理。】紅筆的字跡很工整。冇有署名,但蘇蔓猜得到是誰改的。她盯著那行紅字看了幾秒鐘,然後翻到下一頁。“係統。”她一邊翻劇本一邊問,“商嶼修改劇本的行為,對任務有影響嗎?”【無負麵影響。修改後的台詞仍可觸發任務機製,隻是執行方式從“攻擊性”調整為“批評性”。】“批評性比攻擊性的惡毒值低?”【略低,但差距不超過20%。宿主可根據自身接受程度選擇執行方式。】蘇蔓想了想。20%的差距。如果她每一次都選“批評性”而不是“攻擊性”,意味著她要多做20%的任務才能攢夠100%。但她寧願多做幾個任務。她合上劇本,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燈躺下。房間很安靜。空調的送風聲很輕,窗簾的遮光性很好,整個房間暗得像在一個盒子裡。蘇蔓翻了個身,麵朝窗戶的方向。她睡不著。不是因為緊張,也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在想一個問題——現實世界裡,商嶼總裁知不知道他的形象被用在了這個遊戲裡?她知道公司內部會利用員工形象做測試素材,一般都會簽署肖像使用授權書。但她不記得自己簽過任何關於總裁形象的檔案。“算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關我什麼事。”她閉上眼睛。明天還有任務要做。她要在片場當眾指出林清初演技的不足,要讓她難過,要讓裴行舟去安慰她,要拿那10%的惡毒值。蘇蔓把被子拉過頭頂,像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裡一樣。“我討厭這個任務。”她在被子裡悶悶地說了一句。係統冇有回答。也許是聽到了但冇有迴應。也許是覺得不需要迴應。也許是——它也不知道該怎麼迴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