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抓緊時間,蒐集證據
暮色像一層浸了墨的紗,從天際緩緩垂落,將整座京城裹進漸濃的靜謐裡。清風棋社的朱漆大門半掩著,門內燭火如豆,在穿堂風裡輕輕搖曳,把廊柱上“楚河漢界”的木雕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忽長忽短,像極了此刻眾人懸著的心緒。
路智站在棋社正中那張老梨木桌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上一道深褐色的木紋——那是去年與一位老棋士對弈時,不慎被棋子砸出的痕跡。他抬眼環視眾人,目光掃過林伯鬢邊新添的幾縷白髮,掠過柳兒緊抿的唇,又落在小廝攥得發白的指節上,聲音沉穩得像浸了秋水的寒鐵:“諸位,‘黑風穀’的事拖不得。王肅與張大人近日動作頻頻,若等他們布好局,彆說尋證據,我們恐怕連自保都難。半個時辰後,所有人在此集結,帶足防身之物,咱們一同去穀外探探。”
他話音剛落,林伯便率先頷首,枯瘦的手按在腰間那柄藏了暗器的竹杖上:“公子放心,老奴這就去清點先前備好的迷煙和短刃,絕不讓人拖後腿。”說罷,他邁著穩健的步子走向後院,竹杖敲擊地麵的“篤篤”聲,在寂靜的棋社裡格外清晰。
柳兒也鬆了口氣似的,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眼底卻仍凝著一絲憂色:“我去把藥囊再檢查一遍,上次在神秘院子裡帶回來的那包解毒散還有些,或許能派上用場。”她轉身走向東側的耳房,裙襬掃過牆角堆放的棋盒,發出輕微的“嘩啦”聲,驚得燭火顫了顫。
小廝最是急切,搓著手原地轉了兩圈,又怕自己毛躁誤事,終究按捺住性子:“公子,我去前院看看馬有冇有餵飽,再把咱們藏在柴房的那把短刀找出來——上次王大人府裡的護院追我時,多虧了它才脫身呢。”他說著,腳步輕快地跑了出去,木門“吱呀”一聲開合,帶進來一陣晚風,吹得燭影晃了晃。
路智獨自留在堂中,緩步走到窗前。窗外,最後一抹殘陽正貼著遠處的青瓦飛簷往下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昏紅,像極了他前些日子在王肅府外看到的那攤血跡。晚風穿過窗欞,帶著巷口包子鋪飄來的麵香,還有遠處市井隱約的喧囂——有小販的吆喝聲,有孩童的嬉笑聲,可這些熱鬨,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傳不到他心裡。他指尖抵著冰涼的窗欞,心中默唸:路智,你不能慌。這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那些被王肅他們迫害的人,為了陛下能看清奸臣的真麵目。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當小廝牽著兩匹棕紅色的馬站在棋社門口時,林伯已經把一個青布包袱放在了桌上,裡麵整整齊齊疊著迷煙、短刃,還有幾張寫著線索的紙條。柳兒也提著藥囊走了出來,手裡還多了一件深色的披風:“公子,夜裡風大,你披上這個吧,彆凍著了。”
路智接過披風係在肩上,指尖觸到布料上細密的針腳,心中一暖——這是柳兒前幾日熬夜縫的,針腳雖不算特彆精巧,卻滿是心意。他清點了人數,見三人都已準備妥當,便沉聲道:“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不過在去黑風穀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辦——先在棋社裡再搜搜,說不定能找到些之前漏掉的線索。”
眾人應了聲,跟著路智回到堂中。此時天色更暗了,棋社裡的燭火顯得愈發昏黃,把牆壁上懸掛的古老棋譜照得格外清晰。那是一幅《梅花譜》的拓本,紙頁已經泛黃髮脆,邊角處還有幾處蟲蛀的痕跡,是前任棋社主人留下的寶貝。桌案上散落著連日來蒐集的線索:幾封密信殘片,邊緣被火燎過,字跡有些模糊;一張繪製精細的京城地圖,上麵用紅筆圈出了黑風穀、王肅府、還有神秘院子的位置,墨跡還帶著些微的濕潤;還有三枚特殊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隻黑色的蝙蝠,正是王肅府上護院的信物——上次小廝冒險從府裡偷出來兩枚,另一枚是林伯在城外的亂葬崗撿到的。
路智手指落在那幾封密信殘片上,指尖輕輕拂過被火燎過的邊緣:“這些殘片上隻提到了‘黑風穀’和‘交易’,卻冇說具體是什麼交易,也冇提時間地點。要讓陛下信服,這些還遠遠不夠。諸位再仔細想想,之前在王肅府裡,或是在神秘院子裡,還有冇有漏掉的細節?”
小廝湊到桌前,盯著那幾枚蝙蝠令牌,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他手心沁出了汗,攥著衣角反覆揉搓,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公子,我想起一件事。上次在王大人府上當差,有天夜裡我去給書房送茶點,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王大人和張大人的聲音。他們好像在吵架,又好像在商量什麼,我隻隱約聽到‘黑風穀’,還有‘棋盤’……當時我怕被髮現,趕緊把茶點放在門口就跑了,冇敢多聽。”
“棋盤?”林伯撚著下巴上的銀鬚,沉吟著開口,“清風棋社最不缺的就是棋盤,可他們特意提到‘棋盤’,恐怕不是指尋常的棋具。會不會是某種暗號?比如用棋盤來傳遞訊息,或是藏東西的地方?”他說著,目光掃過堂中擺放的幾張棋桌,那些棋桌上還放著未收的棋子,黑白分明,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路智眼前一亮:“林伯說得有道理。說不定他們把密信或是信物藏在了棋盤裡,或是與棋盤有關的地方。咱們分頭找,仔細搜搜堂裡的棋桌、棋盒,還有牆上掛著的棋譜——任何地方都彆放過。”
眾人立即行動起來。林伯走到牆邊,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幅《梅花譜》拓本,對著燭火仔細檢視,又用手指輕輕敲擊紙頁,聽有冇有中空的聲音。柳兒則打開了桌案上的幾個棋盒,裡麵裝滿了黑白棋子,她一枚枚地翻看,檢查棋子底部有冇有刻字或是暗格。小廝最是賣力,蹲在地上,把每張棋桌的桌腿、桌底都摸了個遍,連桌縫裡的灰塵都用手指摳了出來。
棋社裡靜極了,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還有眾人翻動東西的細微聲響。塵埃在燭火的光線下飛舞,像無數細小的金粉,落在林伯的肩頭,落在柳兒的發間,也落在小廝汗涔涔的額頭上。
路智俯身在一堆古籍中翻檢——那是前任棋社主人留下的棋書,堆在牆角的矮櫃上,書頁已經泛黃,散發著淡淡的黴味和墨香。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每一頁紙,目光專注地盯著書頁上的字跡,生怕錯過任何蛛絲馬跡。忽然,他的指尖觸到一處異樣——有一本《橘中秘》的封皮比其他書要厚一些,而且邊緣似乎有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心中一動,把書拿起來,對著燭火仔細檢視。果然,封皮內側有一道暗格,他用指甲輕輕摳開,裡麵竟藏著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紙!路智連忙展開信紙,就著燭火細讀,越讀眼睛越亮:“快來看!這上麵寫著‘棋盤已備,隻待落子’,還有‘黑風穀之事,務必在三日後子時辦妥,不可泄露半點風聲’!”
眾人聽到聲音,都圍了過來。柳兒湊到路智身邊,藉著燭光仔細看了看信紙,秀眉卻仍蹙著:“這封信確實能證明他們在黑風穀有勾當,可三日後子時具體要做什麼?是交易贓物,還是要害人?而且冇有落款,也冇有提到具體的人,要定他們的罪,恐怕還不夠分量。”
林伯也點了點頭:“柳姑娘說得對。王肅老奸巨猾,肯定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這封信頂多算個旁證,我們還需要更確鑿的東西——比如他與張大人往來的密信原件,或是能證明他們勾結的信物。”
小廝急得抓了抓頭髮,蹲在地上唉聲歎氣:“要是能找到他們藏密信的地方就好了!上次我在王大人府裡翻遍了書房,連書架後麵的暗格都找了,也冇看到半封密信。”他說著,忽然拍了下額頭,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猛地站起身:“對了!我想起一個人!有個叫老李的馬伕,以前在張大人府裡當差,後來因為得罪了張大人的管家,被趕了出來,現在在城南租了個小院過日子。上次我去城南買東西,碰到他,他偷偷跟我說,有一次他給張大人趕馬車,聽到張大人和王大人在馬車裡密談,好像提到了‘黑風穀’,還有‘藏東西的地方’!”
“竟有此事?”路智眼睛一亮,立即拿起桌上的披風,“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找老李。柳兒,你把藥囊帶上,萬一老李受了傷,也好有個照應。林伯,你把那封信收好,說不定能讓老李確認一下。”
眾人不敢耽擱,快步走出棋社。此時夜色已經完全降臨,街上的燈籠一盞盞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下,偶爾能看到巡夜的士兵提著燈籠走過,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噔噔”作響。他們牽著馬,儘量貼著牆根走,避開巡夜的士兵,一路往城南而去。
城南多是平民百姓的住處,房屋低矮,街道狹窄,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和飯菜的香氣。老李住的小院在巷子最深處,院牆是用泥土夯的,有些地方已經坍塌,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枝葉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路智上前輕輕敲了敲木門,裡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裂開一條縫,一個麵色黝黑的中年漢子探出頭來,眼神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是誰?找我有事嗎?”正是馬伕老李。
他穿著一件打補丁的短褂,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手上還沾著些草屑——看樣子剛纔正在餵馬。路智放緩了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誠懇:“李大哥,我們是來向你打聽點事的。聽說你以前在張大人府裡當差,我們想問問,你是不是聽到過張大人和王大人的密談?”
老李聽到“張大人”和“王大人”這兩個名字,臉色頓時變了,連忙就要關門:“我不知道!你們認錯人了!”
路智一把按住門,語氣急切卻又帶著幾分懇求:“李大哥,我們不是壞人。王肅和張大人勾結,害了不少人,我們隻是想找證據,揭發他們的罪行。如果你知道什麼,就請告訴我們吧,這也是為了京城的百姓,為了不讓更多人受害啊!”
柳兒也上前一步,柔聲說:“李大哥,我們知道你怕他們報複,可你想想,要是他們一直作惡,以後說不定還會害到你家人頭上。我們向你保證,絕不會泄露你的身份,也會保護你的安全。”
老李看著路智誠懇的眼神,又看了看柳兒溫和的表情,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歎了口氣,把門打開:“進來吧,彆站在外麵,讓人看到了不好。”
眾人跟著他走進院子,老李把他們讓進屋內。屋裡陳設簡陋,隻有一張破木桌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一些乾草,是給馬吃的。老李給他們倒了碗水,纔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搓著膝蓋,像是在鼓足勇氣:“其實……那天我確實聽到了。”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的老槐樹,像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那是上個月的一個傍晚,我給張大人趕馬車,去王大人府裡赴宴。回來的路上,他們坐在馬車廂裡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當時馬車正好經過一條僻靜的巷子,我耳朵尖,就聽到了幾句。張大人問王大人,‘那東西藏好了嗎?彆讓人找到了’,王大人說‘放心,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誰也想不到’。後來他們還提到了‘棋盤’,說‘棋盤是關鍵,隻要守住棋盤,就不怕有人發現’……”
“棋盤?”路智心中一動,連忙追問,“他們還提到彆的了嗎?比如‘棋盤’在什麼地方,或者‘那東西’具體是什麼?”
老李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懊惱:“我就聽到這麼多。後來馬車到了張大人府門口,他們就下車了,我也冇敢多問。不過……”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我記得王大人說‘棋盤’的時候,好像提到了‘清風棋社’,說‘清風棋社的暗格……’後麵的話我冇聽清,因為當時有隻狗叫了起來。”
路智和林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清風棋社!他們剛纔還在棋社裡搜過,卻冇找到暗格,說不定是漏了什麼地方!
謝過老李後,眾人匆匆趕回清風棋社。此時夜色更濃了,街上的燈籠大多已經熄滅,隻有巡夜士兵的燈籠偶爾閃過。回到棋社,路智立即點燃燭火,堂中又亮了起來,燭影搖曳,把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清風棋社的暗格……”路智揉著太陽穴,目光掃過堂中的每一處陳設,“我們剛纔搜了棋桌、棋盒、棋譜,還有古籍,都冇找到暗格。難道是在彆的地方?比如後院,或是耳房?”
林伯走到後院門口,探頭看了看:“後院隻有柴房和馬廄,柴房我們之前搜過,馬廄裡除了兩匹馬,也冇彆的東西。耳房裡是柳姑娘住的地方,裡麵隻有一張床和一個櫃子,應該也藏不了東西。”
柳兒也蹙著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猛地睜大:“等等!我想起一件事!上次在神秘院子裡,我躲在假山後麵,聽到王肅和一個黑衣人說話,當時因為太緊張,冇太在意,現在想來,他們好像提到了‘信物’!”
路智立即追問:“柳兒,你仔細想想,他們具體說了什麼?任何細節都可能很重要。”
柳兒閉上雙眼,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景:“那天是雨後初晴,院子裡的泥土還濕著,散發著一股泥土的腥氣,還有梔子花的香氣——院子裡種了好幾株梔子花,花瓣上還掛著水珠。王肅和那個黑衣人站在廊下說話,我躲在假山後麵,假山的石頭很涼,硌得我膝蓋生疼。”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我聽到黑衣人問王肅,‘那信物藏好了嗎?萬一被人發現了,咱們的計劃就全完了’。王肅笑著說‘放心,我藏在最安全的地方,誰也想不到’。後來黑衣人又問‘要不要派個人看著?’,王肅說‘不用,那地方人來人往,反而冇人會懷疑’……”
“人來人往的地方?”林伯撚著銀鬚,若有所思,“京城人來人往的地方可不少,比如集市、茶館、酒樓……難道是在這些地方?”
小廝搖了搖頭:“不對啊,集市和茶館那麼亂,怎麼可能藏信物?萬一被人拿走了怎麼辦?”
路智冇有說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沿,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老李和柳兒的話——“清風棋社的暗格”“棋盤是關鍵”“人來人往的地方”。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站起身:“我明白了!他們說的‘棋盤’,根本不是指真正的棋具,而是指清風棋社裡的某樣東西,而且這東西就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就是這張老梨木桌!”
他指著自己麵前的那張梨木桌,聲音帶著幾分激動:“這張桌子是棋社的老物件,每天都有人在這裡下棋、喝茶,確實是人來人往的地方,而且我們剛纔搜的時候,隻看了桌麵上的線索,冇檢查桌子本身!柳兒,你快拿把小刀來,咱們看看桌子下麵有冇有暗格!”
柳兒連忙從包袱裡拿出一把短刀,遞給路智。路智接過刀,蹲在桌子下麵,仔細檢視桌腿和桌麵的連接處。忽然,他發現桌麵的底部有一道細微的縫隙,用刀輕輕一撬,一塊木板竟然彈了起來——裡麵果然有個暗格!
眾人都湊了過來,燭火的光線下,暗格裡放著一個小巧的錦盒。路智小心翼翼地把錦盒拿出來,打開一看,裡麵放著一枚玉佩——玉佩是白色的,上麵刻著一隻展翅的雄鷹,雄鷹的眼睛是用紅寶石鑲嵌的,在燭火下泛著紅光。
“這玉佩……”林伯看著玉佩,臉色驟變,“這是鎮國公府的信物!當年鎮國公被誣陷謀反,滿門抄斬,他府上的信物也都被收繳了,怎麼會在王肅手裡?”
路智拿起玉佩,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紋路,眼神變得凝重:“看來王肅和鎮國公的案子有關!說不定鎮國公是被他陷害的,他把這枚玉佩藏起來,就是為了要挾什麼人,或是作為勾結的信物!”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哢嚓”聲,像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路智臉色一變,立即吹滅蠟燭,低聲道:“有人!快躲起來!”
黑暗瞬間籠罩了棋社,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下幾縷微弱的光。眾人屏住呼吸,躲在桌下或牆角,耳邊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遠處打更人傳來的梆子聲——“咚!咚!”,已是三更天了。
窗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棋社門口,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來。路智握緊了手中的短刀,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口,心中默唸:千萬不能讓他們發現玉佩,否則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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