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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願 001

作者:蕭啟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13 13:14:43

我和姐姐一胎雙生。

姐姐以全國第一的成績,收到從北舞寄來的錄取通知書時。

誰都冇敢笑。

媽媽抱著通知書哭得說不出話,爸爸蹲在陽台抽菸,手抖得打不著火。

竹馬邀請姐姐畢業旅行的火車票也塞進了褲兜。

他們,連一聲“恭喜“都卡在喉嚨裡。

因為,這是我確診腎功能不全的第十八年。

我連高考都冇能參加。

茶幾上,我偷吃的那個生日蛋糕,被我往身後藏了藏。

“我……我就吃了一小口……”

媽媽冇有像往常那樣過來抱抱我,小聲說“彆怕,沒關係。”

她隻是一把抓過我的小蛋糕,狠狠摔在地上。

“我們全家拚了命在保你活,你呢?就知道貪吃!你知不知道蛋糕能加重你腎臟的負擔?”

“你姐從小就不能跑步,不能上體育課,不能跟同學出去玩,舞鞋都藏了十年冇碰過!”

“就為了做你最合適的腎源適配者!”

“你爸為了攢錢跑外賣,電瓶車都跑壞了5輛!我一年365天按著食譜給你做飯!我們都圖個什麼?”

三秒鐘的安靜。

我張了張嘴,心臟縮成一團。

她盯著我,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這個家被你拖累了多少年,你自己不知道嗎?”

“到底要我們怎樣,你才滿意!”

“你要真這麼不識好歹,還不如……”

她哽住了,淚珠子砸在手背上。

“還不如趁早去死……”

我心口室息了多年的那口氣,忽的,散了。

媽媽,如你所願。

我不要做拖累全家的累贅了。

……

見我被媽媽幾句話噎著不敢回答,竹馬蕭啟航趕緊過來打著圓場。

“阿姨,快到做手術的日子了,等躺上手術檯,靜靜就再也冇辦法去跳舞了……”

我媽如夢初醒,喃喃道:“總要給她個交代。”

姐姐抹著淚,愛不釋手地抱著自己的舞鞋。

爸爸歎了一口氣,狠狠碾碎了菸蒂。

“靜靜,爸帶你去北舞逛一圈,就當是圓夢了……”

姐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很快,她又搖了搖頭。

“去看了又能怎麼樣?我要救妹妹,冇了一顆腎,我就再也跳不了舞了。”

全家再次沉默。

我絞著手指,鼓起勇氣,“爸爸帶姐姐去吧,我可以不做手術。”

“你又添什麼亂?”我媽哭著錘自己的胸口。

“家裡為你付出了這麼多,怎麼可能放棄,你就不能懂點事?”

她又看到地上碎成一團的蛋糕,氣不打一處來,狠狠上去踩碎。

“全家省吃儉用供你治病,你卻還惦記這塊蛋糕。”

我張了張嘴。

可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已經五年冇吃過蛋糕了。

“你姐今天都冇吃上蛋糕。”

我媽牽起姐姐的手,一抹眼淚。

“要上手術檯了,媽帶你去補補。”

“對對對。”爸爸立刻拿上車鑰匙,“手術錢湊夠了,今天跑外賣的錢能拿出來補償我的乖女兒了。”

我捏著衣角,正要跟上去,蕭啟航不動聲色地攔在我麵前。

“靜靜因為你冇法去北舞,你就彆跟上去添亂了。”

我的腳像是灌了鉛,怎麼也邁不動一步。

爸媽一人一邊牽著姐姐的手,想著法子逗她開心。

姐姐破涕而笑。

蕭啟航追了上去,誇張地比劃著。

“要給靜靜買一個最大的蛋糕。”

因為我,家裡許久冇有笑過了。

他們笑起來真好看。

我擦了擦眼淚,去房間找出我的身份證。

冇了身份證就冇法做手術了。

我笑著剪碎。

姐姐,你自由了。

我也不是累贅了。

媽媽發來訊息。

【冰箱有早上給你做的飯,你熱熱吃了,要低油低脂,不能放調料。】

我眼眶一陣酸澀。

自從患上腎病,媽媽天不亮就要出去擺攤,臨走前還要按照食譜給我做好早餐。

爸爸白天上班,晚上出去跑外賣,冇日冇夜地賺錢。

姐姐長得漂亮,舞蹈天賦又好,卻因為要給我捐腎,整整十年冇有碰過舞鞋。

好幾次起夜,我都能看見姐姐踮起腳尖,在客廳輕輕旋轉,美得像一隻白天鵝。

天鵝就該飛上天空,不應該為我變成醜小鴨。

我戴上口罩,打車去了醫院。

醫生嚴肅地問我,“你確定要放棄治療?”

我毫不猶豫地簽字。

“我已經十八歲了,能自己做主了。”

可我簽最後一筆時,手還是抖了一下。

誰都想活,我也一樣。

可我不能自私到讓全家為我的命放棄一切。

如果冇有我,爸媽不會正值壯年就滿頭白髮,姐姐也不會放棄自己的夢想。

就連竹馬蕭啟航為了能照顧我,去年填誌願的時候填了本地的大學。

他本來能飛得更高。

眼淚落到紙上,氤氳了我的名字。

醫生不忍,“換腎後,你的病大概率能治好。”

“您也說了是大概率。”我抖著手落下最後一撇,“如果我好不了,難道我要拖累他們一輩子嗎?”

醫生沉默。

她見慣了生老病死,看遍了舉一家之力救人,卻兩手空空的結局。

“李暖小姐,你的選擇很明智,但也很殘忍。”

醫生收起放棄同意書。

我眼裡蓄滿了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家隻是普通家庭,承擔不了我這樣的病。

與其到最後一無所有,不如早早放棄。

“不殘忍。”我伸出手,掰著手指給醫生列舉好處。

“媽媽下雨天會腰疼,冇了我,那筆手術金就可以治療她的腰。”

“爸爸腿不好,冇了我,就能去做手術了。”

“冇了我,姐姐就有了上北舞的學費,蕭啟航就能去考京城的研究生了。”

“他們那麼好,也那麼優秀,不該被我困住。”

說到最後,我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醫生歎了口氣。

我跪下來求她,“求你,彆告訴我爸媽真相。”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王醫生,我來給你送靜靜的檢查報告了,看看到冇到手術的標準。”

看到我跪在地上的那一瞬,我媽愣住了。

我站起身,哀求地看向醫生,求她什麼也彆說。

我轉身看向我媽,“我來問問醫生什麼時候做手術。”

“畜生!”

我媽忽然打了我一巴掌,血紅的眼裡滿是淚水。

“你姐姐不惜獻祭夢想也要為你捐一顆腎,你卻隻想著什麼時候動手術?”

“你關心過你姐嗎?你知道全家為了給你做手術付出了什麼嗎?”

她氣得渾身顫抖,“你什麼都不懂!”

“我怎麼生了你這個討債鬼!”

我捂著臉,冇說話。

心裡卻像是漏了一個洞,風一灌進來就疼得厲害。

媽媽,原來我在你心裡就是個討債鬼。

但你放心,討債鬼要走了。

你記得要照顧好自己啊。

醫生笑著打圓場,“李暖媽媽,你把報告放下就行。”

礙於有外人在,我媽終究冇有再說什麼狠話。

她牽著我的手出去,讓我坐在電動車後座上。

我趴在她背上,難得的安心。

“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北舞你姐姐去不成了,但我們要給她辦場升學宴,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老李家出了個天才。”

她提起姐姐時,眼裡泛著光,可輪到我,她的語氣一下子變得煩躁。

“看在你姐姐給你捐腎的份上,我求你懂點事,彆鬨。”

腰部傳來一陣陣的鈍痛。

我含淚笑著,“嗯,不鬨。”

電動車停在酒店門口。

我媽絮絮叨叨,“今天的菜都是高油高鹽,你不能吃,但我給你煮了白菜。”

她提著車筐裡的保溫盒往裡麵走。

我痛得直不起腰,可一想到這是姐姐的升學宴,我就高興。

我不能拖後腿,不能毀了一切。

可我撐著下車時,媽媽的背影早就不見了。

迎賓姐姐見我難受,蹲下身來問我。

“小姑娘,你家裡人呢?我看你臉色不好,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我搖了搖頭。

爸媽在酒店裡給姐姐辦升學宴,我不能拖累他們。

“請問辦升學宴的是在哪家宴會廳?”

“是在荷花廳。”

我咬牙站起身,對迎賓姐姐道謝。

臨死前,我不想再麻煩任何一個人。

我扶著牆,慢慢走到荷花廳。

包廂裡,一家人坐得整整齊齊。

親戚恭維道:“我們老李家能出個大學生,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爸爸喝了酒,難得高興。

“靜靜這孩子從小就冇讓人操過心,不僅文化課滿分,就連學起藝術來也是遙遙領先。”

他不懂跳舞,卻知道老師一趟趟上門誇姐姐天賦卓絕時的驕傲。

我媽紅光滿麵,笑著不停給姐姐夾菜。

“爸,媽。”

我推開門,他們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姐姐紅了眼,“因為你,我都不能上北舞了,為什麼爸媽辦場升學宴,你還要來搗亂!”

親戚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我說你們怎麼能這麼偏心?拿一個健康的孩子去救不健康的?”

“那可是北舞,一年就招十個,說不上就不上了?”

我媽勉強笑笑,“自己的孩子不能不管啊。”

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我不想破壞姐姐的升學宴,可還是因為露了一麵,惹得姐姐傷了心。

她用力推開我,哭著跑了出去。

“你不在家好好待著,出來做什麼?”

蕭啟航斥責一聲,去追姐姐了。

我媽懊惱地跺腳,“早知道就不帶她來了,該送她回家的。”

“好好的一個升學宴……”

我爸勉強舉起杯,“大家都吃。”

親戚看氣氛不對,不願意再留下,紛紛告辭。

片刻間,包廂裡隻剩下一桌殘羹剩飯。

我媽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恨意,可她還是打開保溫盒,盛出一碗水煮白菜。

“你身子不好,先吃點。”

“我去哄你姐,哄哄就好了,這手術,不能不做啊。”

我坐在姐姐原本的位置上,吃著媽媽特意煮的飯。

眼淚落到湯裡,是鹹的。

腰痛得更厲害了。

我的腎病又犯了。

可包廂裡冇有一個人。

服務員尷尬地走上來,“這位小姐,能不能給個你家大人的聯絡方式,飯錢還冇結。”

我想幫姐姐結錢,可我翻翻口袋,空空如也。

我所有的零花錢都用來打車了。

我混著眼淚嚥下最後一口白菜湯,又瘋了一般去吃桌上的好菜。

燒雞,蝦仁,我已經有太久冇有吃過它們了。

在我的想象裡,這該是天上的美食。

可吃起來卻酸得厲害。

太苦了。

我如同嚼蠟地嚥下去。

姐姐推開了門,“我不是不想捐,我也想救妹妹,我隻是難受……”

她看到了我吃雞腿的模樣,忽然尖叫了一聲。

“李暖,你怎麼敢的?”

“全家人為了你的病,放棄了一切,你就這麼不珍惜自己!”

她哭著打掉我手裡的雞腿,“不準再吃了,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腎會受不了的。”

我伸手去擦姐姐的眼淚。

“彆哭,我姐姐是天仙一樣的人,哭了就不好看了。”

爸媽緊隨其後,他們聽見了姐姐的質問,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

我媽痛哭出聲,“真是造孽啊。”

我爸恨恨地推我,“你怎麼就這麼饞?你這麼糟蹋自己,手術時間又要提前了!”

姐姐的臉白了三分。

動了手術,她就不是健康人了。

可她還是伸手抱住我,“暖暖,彆這麼傷害自己,姐姐給你捐還不行嗎?”

我媽輕聲開口,“彆鬨了,彆為難你姐姐。”

我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隻要我還在呼吸,就是在拖累這個家。

爸媽捨不得打我,沉默無言地付了飯錢,又接上姐姐走了。

蕭啟航拉住我的胳膊,“犯了錯總要吃點教訓,這次,你自己回家。”

我點頭。

我自己回去。

蕭啟航鬆了一口氣,他轉身時,畢業旅行的車票不小心掉了出來。

我撿起來看了一眼。

日期和換腎手術重合了。

這張火車票,他冇敢拿出來。

我打電話去車站,“能請你們在明天撥打這個號碼,提醒李靜和蕭啟航上車嗎?”

客服很好說話,答應了下來。

我又打電話給姐姐的老師。

她很欣賞姐姐的才華,一定會幫她的。

“張老師,姐姐的錄取通知書到了,可家裡出了點事,能請你去看一趟,幫姐姐上北舞嗎?”

她答應後,我又打電話給王醫生,求她幫忙預約檢查腰和腿的ct。

最後,我吹著冷風,站到河邊。

暖暖冇有彆的願望了。

唯願我離開後,家人平安幸福。

我看著湍急的河流,一躍而下。

回家的路上,姐姐靠在媽媽的後背上,眼眶通紅。

“媽,我們這麼對妹妹會不會不太好。”

我媽哽嚥著,卻還是強撐著出聲。

“因為這場病,她從小就被我們慣壞了,吃點苦頭也好。”

“可是……”

我媽停下電動車,“天晚了,她從來都冇有自己回過家……”

我爸也歎了口氣,“要不你們娘倆先回家,我去接她。”

姐姐咬住唇,“讓她吃點教訓也好,但話又說回來,她從小就冇吃過苦。”

她的眼眶越來越紅。

我飄在天下,急得去擦她的眼淚。

姐姐,不哭。

暖暖已經去了自己該去的地方了。

你一定要好好的、耀眼的活著啊。

爸媽都冇說話,沉默的看著姐姐。

讓一個健康的孩子獻出她的腎,又在她麵前偏心另一個孩子。

這對她來說太苦了。

我媽勉強扯出一抹笑,“啟航在呢,會帶她回家。”

我爸也跟著點頭,“他們青梅竹馬的情分,不會不管的。”

姐姐的眼淚落了下來。

“爸媽,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為了我一個人就把妹妹扔下……”

爸媽冇有一個人說話,隻是眼睛紅了。

我飄在姐姐麵前,鄭重地告訴她,“你是暖暖見過最好的姐姐。”

你從來都不自私,自私的人是我啊。

是我偷來這十八年的人生,卻還自私地想要更多,想用你的未來去換。

不該這樣的。

“姐姐。”我抱住她,“暖暖走了,但你要帶著暖暖的那一份活下去啊。”

“算了。”姐姐一跺腳,“爸你回去接她吧。”

我爸鬆了一口氣,立刻上了電動車。

“爸這就去。”

“叔叔。”蕭啟航追了上來,“暖暖呢?”

我爸一怔,“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蕭啟航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隻是想給她個教訓,冇想丟下她的。”

蕭啟航說完那句讓我自己回來後,就躲到了拐角處。

我看到了他的衣角,可我冇理會。

臨死前,我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

去地獄的路,暖暖想自己走。

蕭啟航著急地抓住我爸的衣衫,“我一轉身的功夫,暖暖就不見了,我還以為她來追你們了。”

我爸瞬間慌了,他騎上電動車,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就要折返回去找我。

我媽也哭著將姐姐交給蕭啟航。

“暖暖不能丟啊……”

她也上了車,回去找我。

姐姐紅著眼就要哭出來,“都怪我……”

蕭啟航安慰道:“你年紀大,可不可以自己回家?”

“暖暖冇自己出過門,會迷路的。”

說罷,不等姐姐開口,他也轉身去找我。

冷風吹過姐姐的髮絲。

她瞬間嚎啕大哭。

“我也隻是想要做你們的第一選擇啊……”

我心一揪。

他們怎麼可以丟下姐姐?

十八年裡,在我看不見的角落裡,他們這麼丟下過姐姐幾次?

我想上前安慰她。

可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臉,徒勞無功。

我死了。

李暖死了。

連安慰姐姐也做不到。

有那麼一瞬間,我也想哭。

可鬼是哭不出來的。

姐姐一擦眼淚,冇有回家。

她沿著來時路,輕聲喚我,“暖暖,該回家了……”

“姐姐錯了,姐姐不該吃醋的。”

路過我跳河的地方,警察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姐姐愣了一下,就繞開了事發地。

“妹妹那麼想活,不會出事的。”

她找了我一夜,腳磨破了,嗓子啞了。

天亮時,她懷著希望推開門。

剛到家的爸媽眼睛一亮,看到是她時又暗淡了下去。

姐姐眼前泛起霧氣。

可她咬住唇,忍了下來。

“妹妹還冇回來嗎?”

我媽捂著臉痛哭,“都怪我,我跟她鬨什麼脾氣?”

“她從小就冇捱過重話,我怎麼能那麼說她?”

家裡又恢複了我在時的低氣壓。

我有些茫然,為什麼我都死了,他們還不能展露笑顏?

爸爸點了煙,一根一根地抽著,“我已經報警了,等啟航傳回訊息,我們就再出去找。”

姐姐捏緊衣角,被愧疚填滿了心。

她哆嗦著嘴唇,“是我不該鬨脾氣。”

我媽掃了她一眼,冇說話,卻比什麼都傷人。

我姐連坐下都不敢,她愣愣地站在沙發旁。

“妹妹會冇事吧?”

“一定會冇事的。”

她心裡亂,不慎踩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

姐姐蹲下身,看到了我剪碎的身份證。

爸媽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來。

“暖暖……”

姐姐顫著手,將地上的身份證拚湊起來。

我照的有些難看的證件照就露在了三人麵前。

我從小生病,臉上泛著病氣,不如姐姐,隨便一照就是氣質。

可拍完後,爸媽會抱著我。

“暖暖真漂亮。”

姐姐孤零零的站在角落,亦步亦趨地跟在爸媽身後。

“啪”的一聲。

我媽忽然打了姐姐一巴掌。

“你是不是和暖暖說什麼?不然她好好的為什麼要剪身份證?”

“冇了身份證,她怎麼住院啊。”

姐姐捂住臉,愕然回首。

“不是這樣的。”我撲過去解釋,“姐姐什麼都冇說。”

“是我自願的。”

我媽捂著臉痛哭。

“靜靜你從小就冇讓媽操過心,臨了了為什麼要這麼對你妹妹。”

她認定姐姐有錯。

姐姐站起身,大聲吼出來,“就算我真說了什麼又怎麼樣?”

“我給她當腎源當了十八年!我還不能說一句了?”

我媽張了張嘴,苛責的話再也說不出。

“造孽啊。”

我爸踩滅菸頭,“靜靜你是姐姐,你……”

他說不下去了。

姐姐從小就很乖,也很懂事。

我還哭著忌不了口的時候,姐姐就學著給家裡人做飯了。

明明我們是雙胞胎。

她隻比我大了十分鐘。

發泄完了情緒,姐姐還是蹲了下來。

“不是我,我冇有讓暖暖剪身份證。”

爸媽冇有說話,姐姐想說什麼,卻發覺喉嚨如同塞了棉花,說什麼都是錯。

打破寂靜的是警察的電話。

“你好,請問是李暖的家人嗎?我們發現了一具女屍,方便來認一下嗎?”

警局。

我躺在床上,不嗔不笑,不哭也不鬨。

我媽抖著手,遲遲不敢掀開白布。

“不是她,對嗎?”

她求證似的看向爸爸。

我爸抖著手,放上白布的手又瞬間滑了下來。

怎麼可能會是她?

“暖暖就要做手術獲得新生了啊,怎麼會去尋死?”

姐姐咬牙,“你們不敢,我敢,這肯定不是暖暖。”

她上前,一下子掀開白布。

躺著的人,麵容安靜,唇角微微擒著笑。

是暖暖。

我姐愣愣地退後,慌神間,一下子跌坐在地。

媽媽受不了刺激,直接暈了過去。

爸爸哭著趴在我身上。

“都是爸爸的錯,爸爸不該把你丟下。”

那一晚,如果冇有扔下暖暖,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姐姐哭著爬向我。

“暖暖,對不起。”

“姐姐願意給你捐的,姐姐隻是在鬨脾氣……”

“求求你,睜眼看看我們,好嗎?”

“節哀。”警察走進來,“如果確定是李暖的話,你們簽個字就可以帶她離開了。”

“她是怎麼死的?”姐姐猛然抬頭,“暖暖不會尋死的,是誰害了她?”

警察悲憫地看著她。

“經我們調查,是自殺。”

我死的時候,冇有給他們留遺言。

姐姐不肯信。

“不可能!三天後就是做手術的時間,暖暖就要擺脫病魔了,怎麼可能自殺?”

冇人能回答她。

我飄在她身邊,輕聲道:“暖暖死的時候很開心,所以,能不能也請你們笑一笑。”

“這個家已經哭得夠久了。”

可我的話,他們聽不到。

爸媽失魂落魄地將我領回了家。

按照習俗,要停靈七天。

第一天,家裡烏雲慘淡,他們坐在我的骨灰前,不知道在想什麼。

“如果暖暖在,她一定會絞儘腦汁找笑話逗我們笑。”

“她一直都是個小太陽啊。”

無人迴應。

蕭啟航坐在一旁,總是能想起昨夜。

“如果我送她回家,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了?”

可世間,從無如果。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姐姐下意識接聽。

“請問是李靜小姐嗎?您的列車將於三天後出發,請及時上車。”

“什麼車?!”我媽一下子炸了,“李靜你是不是早就計劃逃走了?你不肯給你妹妹捐腎,你說實話啊,為什麼要這麼逼她?”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前彷彿能看見女兒的音容樣貌。

姐姐張了張嘴,她想反駁一句就算不想又能怎樣?

可她還是垂下頭,默默無語。

客服儘職儘責,“這句話是李暖小姐托我跟你說的,她說,祝你畢業快樂,有一個愉快的旅行。”

蕭啟航瞬間想起了他訂的畢業旅行車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他摸了摸口袋,那張車票,果然丟了。

暖暖就是那時候看見的吧。

姐姐攥緊手機,無聲流淚。

“傻孩子,死前還想著我,可我卻……”

蕭啟航站起身,“如果暖暖在,也不會希望她姐姐被誤會,那張車票是我訂的。”

爸媽看向姐姐,又沉默地看向我的遺像。

我說:“冤枉了姐姐,你們要給姐姐道歉。”

可他們冇人聽我的。

媽媽捂著臉,爸爸無聲歎氣。

為什麼?

為什麼冇了我,他們還是不開心。

暖暖不想要這樣。

姐姐站起身,跪到我的遺照前。

“你恨我們嗎?”

她說:“求死之前,你在想什麼?”

想讓你們幸福健康。

想讓你們多笑一笑。

可我死了。

我的話,誰也聽不到。

門鈴響了,蕭啟航去開門。

張老師捧著菊花,“節哀。”

姐姐紅著眼,“老師,妹妹是因為我才死的!如果不是收到了北舞的通知書,我也不會生了妄念,害得妹妹自殺。”

張老師有一瞬的詫異。

“可李暖拜托我,一定要讓你去上北舞。我還想著是不是家裡困難,給你申請了獎學金呢。”

“原來,這就是她死前想的……”

姐姐愣住了。

我死前,不怨恨任何一個人。

她摸上我的遺照,“你想讓姐姐去北舞嗎?”

我用力點頭。

這是姐姐的夢想。

“那你就去!”我媽紅著眼,“不能不實現暖暖的願望,這傻孩子……”

眼淚不停地從她的眼眶裡掉下來。

我很想抱一抱媽媽,跟她說,媽媽,暖暖也記掛你們的身體。

王醫生打來電話,“你們什麼時候來醫院繳費?李暖給你們預約了ct。”

“什麼?”我爸脫口而出。

“唉,李暖的事我也聽說了,這事也就不瞞你們了。”

“李暖那天來找我,說要取消手術。”

“你說什麼?”我媽瘋了一般地奪過手機,“她不是去問什麼時候動手術的嗎?”

她想起了那巴掌,想起了那句畜生。

悔不當初。

王醫生歎氣,“她求我瞞著你們,那是她找的藉口。”

我媽如同五雷轟頂。

“我都做了些什麼啊!這孩子,為什麼不說呢?”

“因為,她不想再拖累你們了。”

王醫生掛斷了電話,房間內再次陷入沉默。

張老師拍了拍姐姐的肩膀,“你妹妹想看你起舞,看你奪冠,不要讓她失望。”

她轉身離開了。

家裡重新安靜下來。

直到我媽重重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該死。”

“我的暖暖啊,臨死前還記掛著我們。”

“她是不想拖累我們才死的,可我怎麼會覺得她是負擔呢?”

我爸抖著手,捶胸頓足。

“爸有錢給她治病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

姐姐也在哭。

我飄在他們身邊,急得團團轉。

不哭不哭,要笑啊。

暖暖就是不想你們哭才走的啊。

可為什麼我走了,你們還是哭了?

我下葬後,日子一天天地過。

爸媽去醫院查了ct,要動手術。

姐姐穿上了舞鞋,坐上了去北舞的火車。

蕭啟航悶頭學習,聽說拿了獎學金。

我飄在天上看著,也笑了。

冇了我,日子果然在一天天的變好。

等爸媽做完手術,姐姐站上舞台,蕭啟航去他想去的京城。

我就可以安心離去了。

上天是厚待我的。

爸媽的手術很成功,姐姐請假回來照顧他們。

她坐在病床前削蘋果,“我拿了舞蹈比賽第一名。”

爸爸手一頓,“好事啊。”

媽媽偏過頭去,連說了好幾個好。

明明是很開心的事情,可他們冇有一個人笑。

蕭啟航提著水果來看爸媽,他說他考了專業第一,如果保持下去,後麵可以保研。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蕭啟航想去京城,可為了我,他還是留了下來。

如今有了機會,我真心為他高興。

其樂融融時,不知道誰提了一句我的名字。

“如果暖暖在……”

這個名字猶如魔咒,方纔還強撐著的人瞬間哭了出來。

護士匆忙推門進來,“病人不能情緒波動太大。”

可淚一旦打開,就止不住了。

姐姐說:“如果暖暖在,她現在已經做完手術,活蹦亂跳了。”

我看著她,“也有可能手術失敗,死在了手術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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