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的生辰在中秋那天,但中秋還沒到,營裡已經開始收拾行裝了。
安知魚在出發前三日把準備給秦霜的生辰禮的那對護腕送出去。
她讓春蘭從庫房裏翻出了一塊上好的牛皮,又找了城裏最好的皮匠裁製,兩隻護腕的內襯加了軟棉,邊緣用銀線走了一圈細密的滾邊,搭扣是銅製的,打磨得光滑不硌手。
她把護腕用一塊青布包好了揣在懷裏,乘馬車去了城西校場。
校場上比平日安靜。
幾隊兵士在收拾兵器架和輜重,木箱被一個個搬上馬車,蹄鐵敲在石板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秦霜站在場邊的箭靶旁邊,手裏捏著一把沒入鞘的短刀,正低頭跟謝微交代什麼,陸清舟在旁邊翻著一卷冊子核對名單。
三人聽見腳步聲同時偏頭看了過來。
安知魚走到秦霜麵前站定了,從懷裏掏出那個青布包遞過去:“秦將軍。”
秦霜接過布包拆開,裏頭那對護腕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溫潤的牛皮光澤。
她拿起來翻看了一下,拇指蹭過內側的軟棉襯裏和邊緣那道銀線滾邊。
“謝謝小魚兒。”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安知魚把手攏回袖子裏,仰著臉看著她。
日光照在秦霜的側臉上,把她眉骨的輪廓勾得清晰又柔和,她的目光還落在那對護腕上,拇指在搭扣邊緣輕輕按了一下,又鬆開了。
“秦將軍,你可要平平安安地回來。”安知魚說。
秦霜抬眸看了她一眼,把護腕收進懷裏,嘴角的弧度在日光裡慢慢浮起來了一點:“放心吧。”
謝微在旁邊把手裏的短刀插回鞘裡,朝安知魚那邊偏了偏頭:“小魚兒放心,我和陸清舟肯定會保護好秦姐的。北邊那幫人我們又不是沒打過,秋狩那次是他們躲著,真到陣前,誰跑得快還不一定呢。”
陸清舟把手裏那捲冊子合上,也點了點頭,語氣溫和而篤定:“北境的地形我們比他們熟,秦姐的側翼有我看著,出不了大事。”
安知魚看著他們兩個人,又看了一眼秦霜。
秦霜已經把那對護腕重新包好收進了懷裏,站在日光裡看著校場邊上正在裝車的輜重,側臉的輪廓安安靜靜的。
她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相信你們。”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站在原地沒有動。
風從草場那邊灌過來把她的碎發吹得往後飄,她抬手攏了攏,手放下來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忽然湧上來一陣酸意,眼眶跟著熱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想把那陣熱意壓回去,沒壓住,一顆淚珠子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滾到了下巴。
秦霜偏頭看見她臉上那道濕痕的時候頓了一下。
她把手裏那捲護腕的布角捏緊了又鬆開,往前邁了半步站在安知魚麵前,低頭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抿著的嘴唇,隻是把聲音放低了:“怎麼哭了?”
安知魚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胡亂蹭了一下眼角,聲音帶著一點鼻音但努力維持著平穩:“我會想你們的。”
秦霜看著她那副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硬撐著彎起來的樣子,靜了兩息,伸手在她發頂輕輕拍了一下。
她沒有收回手,掌心在她頭頂停了幾息才慢慢放下來,聲音不高不低的:“我們會安全回來的,你在家好好待著,別亂跑。”
風從草場那邊又灌過來一陣,把安知魚袖口的衣料吹得貼在了手腕上,她吸了吸鼻子,把手從袖子裏伸出來在眼角又抹了一下,這回沒有眼淚了,隻是麵板被她自己蹭得微微泛紅。
她仰頭看著秦霜,把嘴角的弧度重新翹穩了,聲音也恢復了一些:“那說好了,回來的時候我去城門口接你們。”
秦霜看著她,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