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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漪正蹲在院子裏給牆角那叢新栽的菊花澆水。
她拎著一隻小銅壺，壺嘴歪歪地對著花根澆著，水珠濺了幾滴到她鞋麵上她也顧不上，隻顧著低頭看著那幾株剛紮了根的嫩苗。
安知魚從月洞門那邊走進來的時候，她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把那壺水澆完了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怎麼來了？你府裡的賬本看完了？她邊說邊把小銅壺擱在牆根底下，轉身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順手把石桌上那碟子花生朝安知魚那邊推了推。
安知魚沒有坐。
她走到那叢菊花麵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一片葉子，轉頭看著趙清漪：下個月有秋狩，去北山圍場，大概來回十日。你想去嗎？
趙清漪剝了一顆花生放進嘴裏嚼著，腮幫子動了兩下才含糊地說：我去不了。我爹上回說了，讓我安安分分在家裏繡花，別老往外跑。秋狩那種地方，我去了也不認得誰，站著都尷尬。
安知魚站起來走到石桌對麵坐下了，自己從碟子裏也摸了一顆花生剝了殼扔進嘴裏：我可以帶你。名單的事我跟王爺說一聲就行了，他一句話的事。
她嚼完花生又補了一句，尾音微微吊著，像是刻意放輕了才落下去的，謝微也在名單上。
趙清漪正在剝第二顆花生的手指頓了一下。
花生殼在她指尖微微裂開了一條縫，她沒有繼續剝下去，把它放在石桌麵上，手指在桌沿邊沒著落地停了一下才收回來搭在自己膝頭。
我跟他……上次還衣裳的時候已經……她說到這裏自己也說不下去了，像是覺得那個後麵什麼都接不住。
安知魚看著她半天也沒出個結果來的模樣，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胳膊疊在身前，下巴微微抬了抬：我這是在給你製造機會。你要是不去就算了，反正校場上那麼多人圍著謝微轉，也不差你這一個。
趙清漪抬起頭來看著她，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像是那根被輕輕撥了一下的弦彈回來的餘音還掛在半空中沒落定。
她伸手把那顆沒剝完的花生拿起來徹底剝開了，花生仁扔進嘴裏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聲音帶著一點含糊卻已經定了調的篤定：我去，去去去。
她從石凳上站起來，繞過石桌走到安知魚麵前，彎下腰一把抱住了她。
她的手臂圈著安知魚的肩膀，下巴擱在她頭頂蹭了兩下，然後鬆開退後半步，又在安知魚兩邊臉頰上各親了一口，左邊一下右邊一下，聲音清脆地落在午後安靜的院子裏。
“知魚，你最好了。”
安知魚被她親完往後縮了縮脖子，伸手摸了一把自己被親過的臉，嘴角那彎弧度卻實實在在地翹起來了。
她看著趙清漪站在兩步開外的日光底下，臉頰浮著一層薄薄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得比她還高。
趙清漪像是完成了一個什麼重大的儀式一樣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手指在衣擺上輕輕搓了一下。
安知魚站起來拍了拍裙擺：那說好了。我讓人提前給你送帖子來，你收拾好行李等著就行。
趙清漪點了點頭，點得很用力，鬢邊那支素銀簪子的墜子跟著晃了兩晃。
她重新坐下來端起那碟子花生繼續剝著，但嘴角那彎弧度一直沒放下去。
安知魚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她哼小調的聲音，調子輕快得像是隨口編的，毫無章法卻滿院子地灌著日光和風，把牆角那幾叢剛澆過水的菊花都帶得輕輕晃了兩下葉尖。
安知魚走到月洞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趙清漪正對著那一碟花生哼著小調一粒一粒地剝著，神情專註又滿足，像是那碟花生已經提前替她嘗到了什麼一個月後才會到嘴邊的甜。
她收回目光邁過門檻，往外走的時候自己也忍不住翹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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