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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白日裴言朔推門進來的時候，安知魚正窩在被子裡發獃。
她聽見腳步聲翻過身麵朝門口，看見他走進來的身影在午後的日光裡被門框裁成一道利落的剪影。
他換了身乾淨的玄色衣衫，袖子束著，像是洗過手臉，可她在他走近的時候還是聞到了一點極淡的、混在沉水香底下的鐵鏽氣息。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背對著她，低頭解袖口的綁帶。
他的動作跟平時一樣從容，但安知魚看見他解帶子的時候手指的力度比平時重了些，指節微微泛著用力後的白。
她從被子裡爬出來跪坐在他身後，鼻尖湊近他後頸嗅了嗅。
那層鐵鏽氣比隔著一截空氣時更清晰了一些，像混在乾淨的皂角味底下壓著的一層薄薄的底。
她把下巴擱在他肩頭，鼻尖蹭著他頸側的麵板，聲音又輕又軟：\"王爺，你身上的血腥味好重。\"
裴言朔解袖口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她趴在他肩頭望著他，眼睛乾乾淨淨的，裡頭映著窗紙透進來的日光和他的倒影。
他轉回身，手指從袖口上鬆開，然後整個人朝她的方向微微傾過來。
他往前傾了一寸，她往後縮了半寸。
他又往前傾了一寸，她腰已經抵上了堆在床頭的軟枕，退無可退了。
他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床麵上，把她整個人罩在他和床頭之間的那一小片空間裡。
日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眉骨的陰影壓得很低，他低頭看著她，眼尾那顆小痣在逆光裡幾乎融進了眉骨的暗色中。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比方纔低了一些，尾音帶著一點審訊餘留的、還沒有完全收乾淨的東西：\"王妃不喜歡？\"
安知魚的後背抵著軟枕，仰著臉望著他。
他的臉近在咫尺，眉眼的輪廓在逆光裡顯得格外深，但那雙眼睛裡有她熟悉的東西。
她擡手碰了碰他的眉骨邊緣，指尖輕輕擦過他的眉心，聲音帶著一點被壓到角落裡的軟糯的認真：\"王爺怎樣我都喜歡。\"
裴言朔低頭看著她。
她的指尖還貼在他眉骨上，溫溫熱熱的，像一小片日光落在他麵板上。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那股從地牢裡帶出來的沉冷似乎被什麼融了一角，露出一道暖融融的裂隙來。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被壓過了剛才那層薄涼的氣：\"親我。\"
安知魚的耳朵尖紅了。
但她沒有猶豫，她擡起下巴湊上去，嘴唇貼在了他的嘴角上。
軟軟的，帶著她唇間殘留的一點桂花糕的甜味，貼了大概兩息就退開了。
她退開之後仰著臉看他，像在等他下一步的反應。
裴言朔的嘴角彎了一線，弧度不大，但比方纔那副逆光裡壓下來的冷硬柔和了許多。
他低頭，沒有親她的嘴。
他的唇落在她的脖頸側麵，鎖骨上方的位置，唇瓣微微張開，牙齒在她肩頭靠近領口的位置不輕不重地合了一下，像咬又不像咬，更像是什麼東西壓著沒使全勁的碰觸。
安知魚被他咬肩頭的時候整個身體都繃緊了，從耳朵尖到脖子根泛了一層淺粉。
\"覺得血腥味重？\"
\"嗯。\"
他擡起頭來看著她。
她靠在他身下仰著臉，臉頰泛紅，嘴唇微微張著，指尖還攥著他的衣襟。
他伸手握住她攥著他衣襟的那隻手，帶著她的手往下落到自己的衣帶邊上，聲音低低的：\"幫本王脫了。\"
安知魚的手指碰到他衣帶繫結的時候像被燙了一下，縮了縮又被他按住了。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窗外，廊下隱約傳來侍衛換防的腳步聲和春蘭在院子裡說話的聲響。
隔著一道牆，外麵的人來來往往的，清清楚楚地知道屋裡有人。
她的耳尖紅得快滴血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細又急：\"這……這不太好吧。還沒到晚上……還有人在外麵……\"
裴言朔低頭看著她那副紅透了耳尖攥著衣帶進退兩難的模樣，嘴角那個彎終於翹得實實在在的了。
他沒有鬆手讓她躲開，但也沒有繼續催她，就那麼撐著床麵把她罩在身下，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聲笑從胸腔裡傳出來震在她攥著衣帶的手背上，溫溫熱熱的。
窗外的腳步聲從廊下經過又遠去了，春蘭和誰說了句什麼，聲音隔著窗紙模模糊糊的，像從水麵上傳過來的波紋。
安知魚攥著那根衣帶進退不得地僵在他胸口底下，耳朵尖紅透了，手指頭微微發抖，但始終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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