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燒傻騾車在土路上顛了將近一個時辰。
安知魚沒有醒,一直在昏睡。她的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泛白,呼吸又淺又急,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嘶聲,像風穿過裂縫。
鄭七趕著車,不時回頭看一眼車鬥裡草捆中間蜷著的那一團身影,眉頭越擰越緊。
天亮之前騾車拐進了一片矮樹林。魏簡已經在林子裡等著了,馬拴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上,人靠樹榦站著,琥珀色的眼珠在晨光裡微微泛著光。
他看見騾車來了,走過來掀開草捆低頭看了安知魚一眼,伸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觸手滾燙。
\"葯呢?\"鄭七從車轅上跳下來,\"你帶葯了沒有?\"
魏簡從懷裡摸出那隻小瓷瓶,又看了一眼安知魚緊緊抿著的嘴唇。
燒了一夜,她整個人從臉頰到脖頸到露出來的半截手腕都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碎發被汗黏在額角,眼睛闔著,眉頭微微擰著,人已經沒什麼意識了,可嘴唇還是本能地抿著不肯張開。
\"昨天的葯隔了多久?\"鄭七湊過來。
\"六個時辰了。\"魏簡把瓷瓶蓋擰開,倒了一顆藥丸出來捏在指間。
他彎腰掰開安知魚的下巴,把藥丸塞進去,端起水囊對著她嘴灌了一口。
她喉嚨裡咕嚕了一聲,藥丸混著水嚥下去了大半,小半從嘴角淌出來順著下巴流到頸窩。
魏簡拿袖子胡亂擦了一下,把水囊塞好。
兩人蹲在車鬥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安知魚的呼吸比方纔稍微平穩了一絲,但還是燙著的。
她整個人縮在乾草堆裡,看起來比昨天被抓來的時候小了不止一圈,像一隻被雨水打濕了的鳥蜷著毛茸茸的翅膀縮在角落裡。
鄭七忽然開口:\"不會燒傻吧?\"
他蹲在那兒,胳膊肘撐在膝蓋上,看著安知魚那張燒得通紅的臉。
她看起來太小了,縮在草堆裡的那副樣子跟方纔那句含含糊糊的\"王爺\"疊在一起,讓他覺得喉嚨裡梗著點什麼。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魏簡。
魏簡把瓷瓶收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沒什麼起伏,但琥珀色的眼珠在晨光裡微微眯了一下。
\"燒傻了,陸爺拿什麼跟裴言朔談。\"
鄭七被他這句話堵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也站起來,彎腰把安知魚身上滑到一邊的薄被重新裹緊,又拽了兩捆乾草垛在她身側擋住晨風。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沒有多看她,弄完了直起腰走到騾車前頭檢查了一下車軲轆的軸。
\"再趕一段路,前麵有個鎮子。\"魏簡翻身上了馬,回頭看了一眼鄭七,\"到了鎮上找間客棧,給她灌點熱湯,燒不退也得退。\"
鄭七嗯了一聲,跳上車轅揚了鞭。
騾車重新動起來,沿著林間土路繼續向北。
晨光從東邊的樹梢上漫過來,把林間的霧氣染成一層淡淡的金色,落在安知魚微微顫動的睫毛上,又在她燒紅的臉頰上鋪了一層暖色。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夢裡說了什麼,聲音太輕誰也聽不清。
車輪壓過碎石的聲音在晨霧裡悶悶地響著,騾子的蹄子踏在濕潤的泥土上發出噗噗的輕響。
魏簡騎馬走在騾車旁邊,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矮樹林,朝著鎮子的方向慢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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