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君懷 第十七章 騎馬二

第17章 騎馬二街上早市的攤子已經擺出來了，賣菜的賣豆腐的賣油炸果子的各占各的位，熱氣和香氣混在一起從巷口飄出來。

安知魚腳步沒停，但經過賣油炸果子的攤子時狠狠吸了一大口香氣，嚥了口唾沫繼續走了。

槐樹巷第三家院門是木頭的，漆掉了大半，門環是鐵的，銹了半邊。

安知魚拍了拍門環，裡麵傳來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

秦霜站在門裡麵，已經換好了騎裝，銀灰色的窄袖衣褲，馬鞭別在腰間，頭髮照樣束得高高的。

她看見安知魚站在門外，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眼睛被清晨的日光照得又亮又圓，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葡萄。

\"這麼早。\"秦霜說。

\"怕你走了。\"安知魚咧嘴笑，從懷裡掏出那兩個胡餅遞過去一個，\"吃了嗎？我帶了胡餅。\"

秦霜低頭看了看她遞過來的那個油紙包，接過去捏了捏，還是溫的。

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把剩下的胡餅揣進懷裡。

\"走吧。\"她回身鎖了院門，\"馬在城外草場，得走著過去。\"

安知魚跟在她旁邊走。

兩人穿過晨光裡的槐樹巷，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了，早點鋪子門口排著隊，賣花的姑娘挎著籃子從對麵過來，花香混著煎餅的油香在空氣裡攪成一團。

安知魚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看見什麼都想多看兩眼，又怕跟丟了秦霜，走兩步就要快跑兩下追上去。

秦霜走得不快，步子邁得大但節奏穩，安知魚的小短腿要快走才能跟得上。

走了一段之後秦霜偏頭看了她一眼，步子收了收，放小了些，慢到安知魚不用小跑也能並肩了。

\"秦將軍，\"安知魚側著頭看她，\"你幾歲開始騎馬的？\"

\"七歲。\"

\"七歲！\"安知魚的眼睛圓了，\"那麼小，不怕摔嗎？\"

\"摔過。\"秦霜麵不改色，\"摔了爬起來接著騎。摔多了就不怕了。\"

安知魚想象了一下一個七歲的小姑娘從馬背上摔下來的樣子，皺了皺鼻子。

她快走兩步跟緊了些，又問：\"那北境除了草場和馬，還有什麼？\"

\"山。白頭的山，一年四季雪不化。還有河，春天開凍的時候冰裂了往下遊淌，轟轟響。\"

安知魚聽得入了神，腳底下踩到一塊凸起的石闆也沒注意，踉蹌了一下。

秦霜伸手虛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穩了又收回手去，繼續往前走。

草場在城西，半刻鐘的路程。

安知魚遠遠就看見一片平整的草地，被晨光鍍成金綠色，邊上搭著一排矮木柵欄，幾匹馬拴在柵欄上正低頭啃草。

她站在草場邊緣深吸了一口氣，青草和露水的味道灌了滿肺，跟京城街巷裡那種煙火氣和脂粉香完全不一樣。

秦霜走過去解了一匹棗紅馬的韁繩，拍了拍它的脖頸，回頭沖安知魚招了招手。

安知魚跑過去，站在棗紅馬旁邊仰著腦袋看它的臉。

那馬打了個響鼻，熱氣噴在她臉上，她沒躲，反而伸手想摸它的鼻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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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摸。\"秦霜把馬韁遞給她，\"你牽著它走一圈，讓它聞聞你的味道。\"

安知魚攥住韁繩，被棗紅馬帶著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有些踉蹌，但她穩住身子跟著馬的步子慢慢走起來。

棗紅馬甩了甩尾巴低頭嗅了嗅她的袖子，大概是在聞她懷裡那個胡餅的味兒。

安知魚牽著馬走完一圈回來的時候嘴角已經翹到耳根了。

秦霜站在草場中間叉著腰看她，晨光把她的輪廓勾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上馬。\"秦霜說，\"我扶你。\"

安知魚把韁繩攥緊，左腳踩進馬鐙裡，雙手抓住馬鞍前橋，使勁往上一竄。

沒竄上去，掛在半路上下不來了。

她的身體懸在半空，腳尖夠不著另一側的馬鐙，胳膊又撐不住自己的重量，整個人像一隻掛在樹枝上的布口袋晃蕩著。

秦霜在她身後站了兩息，然後擡手託了一下她的後腰把她送了上去。

安知魚終於跨坐在馬背上，兩條腿夾著馬肚子，手足無措地攥著韁繩，僵成了一塊石頭。

\"別夾那麼緊。\"秦霜的聲音從下麵傳來，\"馬會覺得你在催它跑。\"

安知魚趕緊鬆了鬆腿，棗紅馬的耳朵轉了轉，沒動。

秦霜牽著韁繩在前麵走，棗紅馬慢悠悠地跟在後頭，安知魚在馬背上搖搖晃晃的，重心還沒找著，身子朝左邊歪一下又朝右邊歪一下，像棵被風吹著的小樹苗。

但她笑得齜牙咧嘴的。

\"秦將軍我騎馬了！\"她坐在馬背上喊著，\"我真的騎馬了！\"

秦霜沒有回頭，但握韁繩的那隻手的指節鬆開了一點點。

她的聲音從前麵不緊不慢地飄過來：\"坐直，腰別塌。\"

安知魚趕緊把塌下去的腰挺起來，在馬背上晃了晃又坐穩了些。

晨風從草場那頭吹過來，把她的碎發吹得糊了滿臉，她也沒去撥，就那麼咧著嘴騎在馬上，被秦霜牽著慢慢往前走。

草場上的露水沾濕了她的靴邊，棗紅馬的蹄子在草地上踩出一個個圓潤的印記，從柵欄邊一路延伸到草場深處。

安知魚坐在馬背上看著遠處起伏的草坡和更遠處青灰色的城牆輪廓，覺得世界好像比從前看到的寬了很多。

她騎了整整一上午。

從牽著走變成自己控韁慢走，從慢走變成快走，中間摔下來兩回，一回坐在草地上懵了半息自己爬起來了，一回被秦霜拽著後領子拎起來了。

屁股摔得生疼，掌心被韁繩磨得發紅，可她坐在馬背上眉眼彎彎的，跟從前蹲在竈房後頭啃胡餅時那個蔫頭耷腦的樣子判若兩人。

太陽升到正中頭頂的時候秦霜說該歇了，安知魚從馬背上滑下來，兩條腿打顫，膝蓋軟了一下差點跪在地上。

秦霜伸手一把撈住她的胳膊把她提穩了，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小姑娘臉蛋紅撲撲的，鼻尖沁了一層薄汗，但眼睛比早上的時候還亮了幾分。

安知魚抱著秦霜遞過來的水囊灌了幾口，抹了抹嘴，仰頭沖她笑。

\"秦將軍，下回我還能來嗎？\"

秦霜低頭看著她，把水囊接過去係回馬鞍上。

她的目光在安知魚那張笑得亂七八糟的臉上停了一拍，嘴角那點弧度又出現了，很淺，但比昨日在王府裡鬆開得多了一些。

\"後天。\"她說，\"後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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