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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小青來訪
第二天的日頭比昨日更暖和一些。
安知魚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手裡捧著一碗涼茶慢慢地喝。
春蘭在旁邊晾衣裳，水珠從擰乾的衣料上滴下來落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石榴樹的影子在石桌上晃著，偶爾有一兩片葉子被風卷下來落在她麵前的碟沿上。
她正把碟子裡最後半塊桂花糕掰成小塊慢慢吃著，餘光掃到石桌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動。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低頭看去，桌腿旁邊的青磚地上，一條細細長長的青色正在慢悠悠地遊過來。
它爬得不快，身體貼著地麵以一種柔和的波浪形節奏往前移動，腦袋微微擡著，暗紅色的信子在空氣中輕輕地探著。
安知魚手裡的桂花糕差點掉在桌上。
她認出來了，是昨天那條蛇。
小青在她腳邊停下來了。
它從桌腿旁邊繞過來，在離她大約一尺的地方停下，腦袋微微歪著，像是在看她。
信子又吐了一下，收回去了。
它的姿態很放鬆，身體的曲線在青磚地上舒展著，沒有要攻擊的意思。
安知魚握著桂花糕坐在石凳上，喉嚨裡那個\"來人\"在嗓子眼轉了一圈又被她咽回去了。
她低頭看著那條青蛇，它歪著腦袋看她，眼睛小小的黑黑的，跟昨天纏在她手臂上時那個姿態不太一樣。
昨天她隻顧著害怕，沒來得及細看，今天日光底下它的鱗片泛著一層乾淨的光澤，青綠色的，像一片被水洗過的竹葉。
\"你……\"安知魚的聲音帶著一點試探的、壓低了音量的謹慎，\"不準咬我。\"
那條蛇歪著腦袋看了她兩息，然後它的腦袋輕輕晃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點了點頭。
安知魚盯著它看了幾息，確認它確實沒有要攻擊的跡象。
她指了指石桌的桌沿：\"那你爬到桌上來。\"
小青慢悠悠地動了。
它繞過桌腿順著石桌的側麵爬上來，身體沿著桌沿繞了半圈，最後停在了她右手邊的桌麵上，盤了一小圈，腦袋擱在自己身體的最上麵，像是在等她下一步的指令。
安知魚看著它溫順地盤在桌沿上的樣子，膽子大了那麼一點點。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半塊桂花糕，猶豫了一下，把它放在了小青麵前。
離它的腦袋約莫半個手掌遠的地方。
\"吃吧。\"她說。
小青低下頭，腦袋探過去聞了聞那塊桂花糕。
它聞了兩下就擡起頭來了，用腦袋頂了頂那塊糕的邊緣，把它輕輕推開了。
那塊桂花糕在桌麵上滾了半圈，停在了碟子旁邊。
安知魚看著被推開的桂花糕，又看了看小青微微偏著的腦袋，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還挑食。\"
她朝坐在廊下擇菜的春蘭喊了一聲：\"春蘭，去竈房拿一小碟生肉來，切得細一些。\"
春蘭應聲去了。
沒過一會兒她就端著一小碟切好的生肉細絲過來了，擱在石桌邊緣的時候手還有點抖，退回去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兩步。
安知魚把那碟肉絲推到小青麵前，它低頭湊過去，信子探了探，然後開始慢慢地進食，動作優雅又從容，一小條一小條地吞下去，脖子微微鼓了一下又平了。
安知魚坐在石凳上看著它吃，日光把她和小青之間的桌麵曬得微熱。
她看著它把最後一根肉絲也吞下去了，它的腦袋擡起來，嘴邊還沾著一丁點肉汁，被它自己吐信子舔掉了。
然後它往她的方向遊了兩下，在離她手肘一拳遠的地方停下來，盤成了一小圈，像是在休息。
安知魚低頭看著它，聲音帶著一種逐漸建立起來的信任：\"你不咬我的啊，你自己說的。\"
小青沒有動，腦袋擱在盤著的身體上，像是一條青色的環，安安靜靜地曬著午後的日頭。
安知魚伸出一根手指，懸在它腦袋上方猶豫了一瞬，然後慢慢地落下去，用食指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它的頭頂。
觸感是涼的，光滑的，鱗片在她指腹底下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躲。
她收回手，看著它繼續盤在桌沿上曬太陽，嘴角那道彎從試探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笑意。
院子裡的日光又亮了一分，石榴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著，一條青蛇和一個人隔著半張石桌的距離，各自曬著各自的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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