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君懷 第一百一十一章 校場

第111章 校場安知魚到校場的時候，日頭正從頭頂往西偏了一小格。

她換了一身利落的藕荷色短打，頭髮束得高高的，腳踩一雙厚底鹿皮靴，走在土路上的時候步子帶風。

春蘭被她留在府裡了，謝九遠遠地跟著，像一截灰影子貼在離她二十步遠的地方，隔著一排矮牆。

校場上的馬匹正在晨練後的歇息間被兵士牽去飲水，場邊的沙土地上還留著馬蹄踩出來的碎痕。

安知魚遠遠就看見場中央站著個人，銀灰色的窄袖騎裝貼著她挺拔的腰背，馬尾在日光裡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秦霜正低頭檢查一匹棗紅馬的蹄鐵。

安知魚的步子加快了，最後幾步幾乎是跑過去的。

她跑到秦霜身後兩步的地方剎住腳，秦霜聽見動靜轉過身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安知魚已經張開手臂撲了上去。

\"秦將軍！\"她的臉埋在秦霜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我好想你啊。\"

秦霜被她抱住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了一瞬，兩隻手還維持著剛才檢查蹄鐵的姿勢懸在半空，像是被什麼小動物突然竄進懷裡扒住了。

她低頭看著埋在自己肩頭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鼻間全是她發間皂角的淡香，耳根的地方慢慢泛起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薄紅。

她的手在懸了兩息之後終於落下來了，在安知魚後背輕輕拍了兩下，力道不大，像是怕拍重了會把她拍散似的：\"……知道了，先鬆開，這麼多人看著。\"

安知魚鬆開她退後半步，仰著臉沖她笑得眉眼彎彎的。

秦霜看著她那張被日光照得透亮的臉，唇色紅潤，眼睛亮晶晶的，跟上次在街上找到她時那副蒼白茫然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認她確實精神了，綳著的嘴角鬆了一點。

\"身子好全了？\"

\"全好了。\"安知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原地蹦了一下給她看，\"大夫說脈象平穩了，葯也停了，什麼都好了。\"

秦霜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身後傳來腳步聲和帶著笑意的聲音。

謝微從場邊的棚子底下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根沒上弦的弓，另一手搭著陸清舟的肩膀。

他的梨渦在日光裡淺淺地露著，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刻意放大了的抱怨腔調：\"小魚兒，我們可還在這兒呢。怎麼隻抱秦將軍，不抱我們？\"

安知魚轉過頭去，看見謝微那張帶著梨渦的笑臉和旁邊陸清舟含笑的溫和目光。

她想了想，走過去張開手臂，分別給了謝微和陸清舟一人一個大大的擁抱，抱得坦坦蕩蕩的。

謝微被她抱的時候梨渦更深了，陸清舟被她鬆開之後耳根也微微紅了。

\"行了吧？\"安知魚退後一步叉著腰站在日光裡，下巴微微擡著，\"公平了。你們都是我在校場的好朋友，誰都一樣。\"

陸清舟輕咳了一聲把目光別開了，低頭假裝研究手裡那捲沒展開的圖紙。

謝微的梨渦快笑到耳根了。

秦霜站在幾步開外抱著手臂看她，嘴角那個弧度雖然沒有謝微那麼明顯，但底下的暖意是實實在在的。

安知魚跑到馬廄旁邊蹲下來看那匹棗紅馬。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馬的鼻樑，馬打了個響鼻噴了她一手熱氣，她縮回手咯咯笑著甩了甩。

秦霜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蹲在棗紅馬前笑得跟個孩子似的模樣，嘴角那點弧度又大了一分。

\"想騎馬？\"秦霜問。

設定

繁體簡體

安知魚仰頭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又猶豫了，摸了摸自己的腰：\"騎馬倒是想騎，就是腰還有點酸。\"

秦霜聽了這話，眉尾微微一動。

她低頭看著安知魚還撫著後腰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張渾然不覺說了什麼的臉，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是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她膝上的土。

\"那就在場邊走走。\"秦霜說，\"不騎馬。\"

安知魚被她拉著在場邊的樹蔭底下走了一圈，陸清舟和謝微也跟了上來。

四人沿著校場邊緣慢慢地走，日光從頭頂的樹隙裡漏下來在他們肩上落了碎碎的光影。

謝微走在最前麵倒退著走，一邊走一邊跟安知魚說話，問她府裡的日子最近怎麼樣。

安知魚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捋來的狗尾巴草，含含糊糊地說挺好的，就是悶得慌，天天除了吃就是睡。

\"那不是神仙日子？\"謝微笑著。

\"神仙日子也要出來走走。\"安知魚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拿出來甩了甩，\"我天天跟春蘭大眼瞪小眼，連謝九都比我話多。\"

樹蔭底下的被提到名字的謝九，遠遠地站在校場入口的柱子旁邊，麵容平平，表情平平，像一塊沉默的灰色碑石。

謝微回頭看了他一眼，梨渦笑得更深了。

走完了第三圈，安知魚在校場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她把鞋脫了光著腳踩在草地上，腳趾頭在草葉裡蜷了蜷又伸開。

秦霜挨著她坐下來，陸清舟靠著旁邊一棵槐樹站著，謝微直接往草地上一躺仰麵朝天，用手肘枕著後腦勺看頭頂的雲。

安知魚偏頭看著秦霜，目光從她蜜色的麵板看到她被曬得微微發亮的發梢，聲音帶著一種認真的好奇：\"秦將軍，你天天待在校場，不會覺得悶嗎？\"

秦霜看著遠處的馬群，嘴角彎了彎：\"待慣了。這裡天大地大的，沒什麼好悶的。\"

安知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遠處的草場上幾匹馬正在慢悠悠地踱著步，尾巴甩著趕蠅子。

日光把草尖曬得泛了一層暖金色，遠處青灰色的城牆輪廓在天際線上被夏日的暑氣蒸得微微晃動著。

她看著那片開闊的草場，覺得自己心裡的那點悶好像也被這片開闊的風吹散了不少。

她低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趾頭，又偏頭看了一眼旁邊並肩坐著的秦霜，忽然開口：\"秦將軍，我下回帶桂花糕來，讓春蘭多蒸一些，咱們就在這兒吃。像上回那樣，圍一張桌子吃飯。\"

秦霜偏頭看了她一眼。

安知魚坐在她旁邊，光著腳踩在草地上，嘴裡還叼著方纔那根狗尾巴草，日光照在她側臉上把她嘴角翹著的那個弧度襯得毛茸茸的。

秦霜看了她兩息，把目光移回遠處的草場上，聲音從側臉的方向傳過來，不高不低的：\"行。\"

謝微在草地上翻了個身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看著她們倆，梨渦在午後的日光裡淺淺地浮著：\"那我呢？我的份兒呢？\"

安知魚頭也不回：\"少不了你們的。\"

陸清舟靠著槐樹笑了一聲。

草場上風從遠處吹過來把樹蔭攪碎又合攏，四人的影子在草地上被拉得長長的又縮回腳邊。

日光在頭頂慢悠悠地挪著，校場上的馬蹄聲和兵士的吆喝聲從遠處隔著一片樹蔭傳過來，模模糊糊的，像一場夏日午後正在慢慢流淌的好時辰。

安知魚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拿出來放在膝蓋上，眯著眼迎著日光嘆了口氣。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