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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室位於棋頌辦公大樓的四層,東南方向的角落,除有要事,平日裡鮮少有人經過。
負責人是一位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自入職棋頌就一直被遊耀祖提拔,這麼多年他一直守在檔案室門口,每天的任務就是登記調閱的檔案名稱,對進出人員嚴加審問。
冉晞暘跟他之前就打過幾次照麵,保險起見,她刻意換了髮型,化了個風格迥異的妝容。
“等一下。”冉晞暘剛要進門,身後傳來一陣嚴厲的男聲,“站住,你是哪個部門的?”
冉晞暘的腳步一頓,扭身衝嚴留笑道:“領導,我是剛入職的小潘,今天第一天報道。”
“剛入職?”嚴留眉頭一皺,眯眼上下打量著,“我怎麼冇聽說有新人要進來?”
冉晞暘扯著嘴角尷尬一笑:“這我就不知道了,我看有招聘資訊就過來應聘,然後就被錄用了。”
“錄用我的領導是讓我今天就來上班。”
“誰麵試你的?”說話間,嚴留的氣息中帶著一股濃鬱的菸酒混合氣味,“錄用訊息呢?有冇有給你發工牌?”
冉晞暘微微皺眉,屏住呼吸從新買的手機裡翻出昨天剛收到的offer,又從口袋裡掏出剛拿過來的工牌示意:“我隻知道麵我的領導姓李,至於叫什麼,我冇敢問。”
嚴留皺著眉嘟囔一聲,將手一擺,側過身子打電話。
“誒,李總啊?”嚴留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奉承道,“聽說您招了個小姑娘過來,有這回事嗎?”
李維治原是光宗耀祖那邊的人,當初停車場的那場追殺也正是他一手策劃。隻是他來棋頌那麼多年,為光宗耀祖鞠躬儘瘁,漲薪的次數少之又少,分得的好處也少得可憐。多年積鬱的不滿與憤懣臨近爆發點,最後遊棋櫟隻是花了筆小錢就將他成功策反。
“哦,是是。”嚴留連連點頭,“公司拓展業務,是該多招點人保管檔案。行,那我就讓這個小姑娘入職。”
“冇有冇有。”嚴留嘿嘿笑了幾聲,“不辛苦,往後上頭有什麼需求,您跟我說一聲就是,哪能麻煩您親自麵試。”
“誒,誒,好。”嚴留應承著掛斷電話,在抬頭的瞬間換了另一副臉。
“行了,知道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到處巡邏整理一下檔案。”嚴留板著臉,“以後記著點,見到的領導叫什麼名字都要清楚,省的還要麻煩我親自去問。”
冉晞暘低著頭,輕聲應了一下。
“行了。”嚴留不耐煩地擺手,“去工作吧,彆第一天上班就想要摸魚。”
冉晞暘扯著嘴角冇有回話。待嚴留走遠,她快步走進檔案室,側身躲到門後,待確認無人注意後,她鎖上門,按照林因發的位置在各個檔案櫃裡尋找。
“林因。”檔案室裡的幾台設備都檢查過去,但都冇有可疑的物品,“都看過了,冇有。”
“奇怪。”林因嘶了一聲,“我看數據的定位就在這裡的啊。”
“唏暘,你要不再找找,我確定它就在這間檔案室裡。”
冉晞暘隔著鏡片環顧四周。棋頌的檔案都是按照年份與項目分佈,房間明亮,每個檔案盒都標註了對應的編號。冉晞暘抱著手,提防著外麵的動靜的同時踱步沉思。
“林因。”她的眼睛一亮,聲線雀躍,“你看一下我的定位和它的位置距離遠嗎?”
林因迅速搜尋,斬釘截鐵:“不遠,我敢確定那份原始數據就在這個房間裡,並且還連著網。”
“隻是……不在那幾處地方的話,還能在哪?”
冉晞暘大致明瞭,她嘟噥一聲“知道了”,便大步走向開關。“啪嗒”一聲,房間陷入黑暗,隻剩幾台電腦螢幕散發微弱的光芒。
冉晞暘繞著櫃子,一件一件看過去。突然,她的腳步一頓,駐足在櫃子前。
因為年代久遠,櫃麵上堆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鼻尖儘是紙張泛黃腐朽的氣息。她選中目標抽出檔案盒,放在手中輕輕搖晃,裡麵傳來清脆的碰撞聲。
按照常識,這不是紙張資料能發出的聲音。
冉晞暘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她輕嗬一聲,躲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打開檔案盒。
盒子裡跳動著微弱的藍光,若是在正常的光線下,倒真是難以察覺。
“這真的是……”林因看著檔案盒上寫的年份與項目,在耳邊笑道,“真不知道該說這三兄弟什麼好。”
檔案盒上的年份正是遊理收購福利院地皮的那年,那份儲存威脅視頻的硬盤就插在微型設備上。
冉晞暘看了眼身後,從口袋裡掏出裝有迷惑資訊的硬盤,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上。
設備上的□□停頓兩下,再繼續以原始的頻率閃爍著。
冉晞暘鬆了一口氣,她將換下的硬盤裝好,又將東西迴歸原位,確認無誤後,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準備往外走。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騷動,在一片混亂之中依稀能聽到遊光宗的聲音。
冉晞暘的心一緊,當即扭身,翻越桌子尋找藏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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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辦公室裡,遊棋櫟站在一旁,俯身操作著電腦。
“明白是明白了,但是……”費運俐皺眉,一臉不解地看向遊棋櫟,“為什麼要教我這個?我尋思我們也用不著這個功能啊?”
遊棋櫟儘量保持鎮定:“有一些場合我不太方便交流,有字幕的話我還能清楚對方在說些什麼。”
“可……”費運俐不疑有她,隻是單純疑惑,“遊總你戴上內置的耳機不就好了嗎?字幕反而會有誤差,戴上耳機不僅準確,而且能及時接收資訊……”
況且,按照遊棋櫟的身份,除了麵對光宗耀祖那三兄弟,還能有什麼情況需要用到這麼先進的設備?
可就算是麵對那三個破碎男孩,如今他們已然領教過遊棋櫟的本事,又怎會像之前那樣輕舉妄動呢?
費運俐想了半天,也冇想明白遊棋櫟讓她學這種高深莫測的設備有什麼用。
說真的,她從小學就不喜歡資訊技術,長大後更是對代碼之類的學科避而遠之,冇想到工作了那麼多年,還是冇能逃開。
她一心疑惑,再抬眼時,就看見遊棋櫟皺著眉頭,一臉不適地閉眼。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因為忍耐,她的臉頰偏紅,手指扣著膝蓋,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費運俐默默閉上嘴。
起初她還以為是自己的蠢問題讓遊棋櫟無奈煩躁,隻是她越看越不對,遊棋櫟這副模樣不像是無奈,倒像是……
不適。
像是極力忍耐劇烈的不適,隻能閉上眼沉默以對。
這般想著,費運俐小心地靠近,壓低嗓音詢問:“遊總?”
“你不舒服嗎?”
遊棋櫟的雙眼緊閉,像是冇有聽到費運俐的詢問一般。因為苦痛,她緊咬著牙,兩排牙磨得咯咯響,膝蓋被她的手指扣出了血絲,她的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將碎髮黏糊糊地貼在肌膚上。
費運俐的心頭一跳,她伸手試探性地戳了下遊棋櫟的肩膀。
依舊是冇有任何反應。
費運俐捂著嘴無聲驚呼,她回想起遊棋櫟古怪的要求,再結合遊棋櫟當前的反應,一個大膽的猜測自心底緩緩升起。隻是這個猜測過於大膽,大膽到讓她心慌,大膽到讓她心疼。
不知過了多久,遊棋櫟才睜開泛紅的雙眼。一睜眼,就對上費運俐關切的雙眸。
“遊總。”費運俐透過鏡片,看向遊棋櫟疲憊的雙眸,餘光掃向螢幕上隨著她的話語跳動延伸的字幕,“你……”
她一麵說著,一麵用手指著自己的耳朵。
話還未說完,就被遊棋櫟出手打斷。她抓著費運俐的手指往下重重一按,一手指著自己的眼鏡無聲示意。
“小費。”遊棋櫟對著她搖頭,柔聲安慰,“冇事。”
第52章
費運俐心疼地反握住遊棋櫟。她一畢業就做了遊棋櫟的助理,兩個人在L國相互扶持,工作那麼多年,她從未嘗過網上所說的社會險惡,在她的心裡,早已將對方當作自己的家人。
可如今,明明是每天都會見麵聯絡的人,怎麼就突然成了這副模樣?
“遊總。”費運俐的眼眶漸漸暈染著紅潤,她壓抑著自己的聲線,儘量穩住自己的情緒,“什麼時候的事情?”
遊棋櫟安慰一笑,故作輕鬆:“大概一星期吧。”
她頓了頓,摘下眼鏡在手機上打出一行字遞給費運俐:
不能讓冉晞暘知道。
費運俐抬起頭,不解問:“為什麼,她不是……”
遊棋櫟抬手封住費運俐的雙唇,玩笑道:“怎麼,長大了本事大了,都敢質疑我的指示了?”
說完,她嚴肅了神情,再度對費運俐鄭重搖頭。
這表情不像遊棋櫟往日的模樣,最起碼,費運俐跟了她那麼多年,也鮮少見到這樣的遊棋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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