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況下,說自己不正常好像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那……”
“不過,看遊總那麼相信你,都願意帶你來這。”費運俐打趣道,“到時候找個機會你去問問遊總,順帶跟我說下。”
冉晞暘瞪大眼睛:“連你也不知道?”
費運俐笑著歪了歪腦袋:“你看,我就說你好奇這件事。”
冉晞暘:……
一陣風起,她也怠於與費運俐爭辯。反正八卦是人類的天性,就算是被遊棋櫟知曉也無傷大雅。
她是保鏢,厘清雇主的感情曆史確實有助於她的工作。
腳踝處不斷有草尖輕撓著她的肌膚,惹得指尖麻麻的,她悄無聲息地挪了個位置,躲避草尖的吹拂,頭頂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自高處遮蓋下一片陰影,冉晞暘順著望去,隻見一個白色的身影自陽台輕快地跳動,她的神情靈動,在灰白牆體與墨綠藤蔓的映襯下,歡快地像個精靈。
她穿著月白的輕薄紗裙,邊緣綴以暗綠色的紋飾,在頭頂鵝黃的光線與晚霞的粉色光輝映照下,臉頰泛著粉紅,每一縷髮絲都靈動地渡上了一圈溫暖的光輝。
微風吹動她的碎髮,撲在她的臉頰上。遊棋櫟眯著眼呀了一聲,縮著脖子躲避髮絲的輕撓。草屑在順著風在空中轉了個圈,蹭著冉晞暘的鼻尖轉了個彎,刺撓著她的肌膚,擾亂她的視線。
關於夏日的所有感受在這一刻都湧了上來。手心濕粘的觸感,鼻尖心癢的觸感,耳旁不時的蟬鳴,劃過肌膚的熱浪以及遠處那聲輕盈的呼喚。
“看什麼呢,冉晞暘。”
她回過神,將視線定格在遠處那個小小的身影上。遊棋櫟的雙手搭在陽台的欄杆上,歪著腦袋甜蜜笑著,像是在嘲弄冉晞暘此刻的愚笨一般。
不知怎的,她定定地看著焦點裡的那抹笑意,自心底萌生出一個細微的聲音。那聲響如同種子一般生根發芽,愈加茁壯,在她的心室裡迴盪。
像——一隻剛走出森林的小鹿。
第9章
遊棋櫟再度嘁了一聲,怪問:“怎麼了,魂丟了嗎?”
冉晞暘仰著頭,一再失神。在她的視線裡,遊棋櫟的笑容愈加盛放,好似一朵森林裡傲然綻放的白玫瑰一般,擠過猙獰危險的藤蔓,向自然彰顯她獨特的魅力。
費運俐反應過來,上前輕拍冉晞暘的肩膀:“冉助,遊總叫過我們過去呢!”
意識歸位,冉晞暘的眼神一顫,視野之中不知何時失去了遊棋櫟的身影。她茫然地眨眨眼,跟著費運俐推開大門。
剛一進門
就被門後伺機而動的小貓撲了個正著。冉晞暘下意識後退,張開雙手抱住胸前的那隻不速之客,胸腔內的心跳不禁加速。她的唇線緊繃,如臨大敵一般與眼前這對幽綠的無辜雙眸對視。
費運俐反倒是習以為常,她一麵招呼著附近的十幾隻小貓,一麵對冉晞暘解釋:“那都是遊董生前養的。”她頓了頓,笑道,“有幾隻是遊總救助的流浪貓,有幾隻是母女兩人一起買的,遊總出國那麼多年,除了壽終正寢的那幾隻,餘下幾隻都過得很幸福。”
“大家都說遊董心狠,不近人情,但是你看,她像愛女兒一般愛著這些小貓。”
她回頭看向一動不動的冉晞暘,不禁噗嗤一笑:“我說冉助你是怎麼回事?功夫那麼好的人怎麼會被一隻小貓嚇到?”
冉晞暘被調侃得紅了耳廓,她僵硬著身子靠近,任由費運俐將身上的這隻小貓抱走。
整間屋子都鋪著毛茸茸的地毯,走在上麵悄無聲息。遊棋櫟一靠近,那些聽覺機敏的貓貓便如潮水一般向她聚攏,仰著腦袋以尖細甜美的嗓音喵喵叫著。
遊棋櫟光著腳,還穿著先前那套白色紗裙。她伸出腳靈巧地躲過貓咪的襲擊,邊沿的暗綠色刺繡隨著她的動作舞動。
她俯身抱起一隻最為淘氣的小貓朝兩人靠近:“來,叫姐姐。”
小貓貼著遊棋櫟的胸口,眯著眼慵懶而不情不願地喵了一聲。
費運俐熟練地從遊棋櫟手中接過貓咪,高舉在眼前皺著鼻子逗著。她看了眼身後兩人,知會一聲,便吆喝著一眾小貓往遊玩室走去。
遊棋櫟緩緩上前,對著冉晞暘的雙眸俯身,在即將觸碰之際突然問道:“剛纔在想什麼?”
話音剛落,她的指尖擦過冉晞暘的指背,肌膚溫熱,觸感柔軟,所到之處,好似有一股猛烈的電流在冉晞暘的骨子裡迴盪。
遊棋櫟接過冉晞暘手中的公文包,在離開之際又鼓著臉頰疑惑地微微歪頭,好似在強調方纔的問題。
冉晞暘握了拳頭,用大拇指拂過適才的肌膚,緩過那一陣戰栗。
剛纔在想什麼?
冉晞暘張了張嘴,又猛烈地深吸一口氣,如求生一般咬著嘴唇,防止那一口氧氣出逃。視野的角落,那裙襬的刺繡最後一晃,以飄揚的姿勢自眼前消失。冉晞暘鬆開拳頭,又不自覺地握緊,將脫下的鞋子放在一旁,快步跟了上去。
遊棋櫟已然在流理台調製酒水,見對方悄然靠近,她輕抬眼皮,舉著手中的酒杯示意:“要來一杯嗎?”
冉晞暘搖頭:“還在工作時間,我不喝酒。”
遊棋櫟嘁了一聲,埋汰對方的不解風情。
她端著酒杯,靠坐在沙發上,盤腿打開筆記本,一麵抿酒,一麵冷臉處理公務。
相處這麼久,冉晞暘也自詡對遊棋櫟有些許瞭解。在認真的時候,她總會突然冷了神情,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態,遇到不喜歡或是難以處理的事情時,她會微微皺眉,咬著嘴唇,直至想出解決的辦法,纔會稍稍舒展眉心。
或許是在國外養成的習慣,獨自處理公務時,她會調製一杯低濃度的酒水,讓自己處於微醺的狀態,這樣她的大腦反而能比平常更加活躍,一些難題也會因為酒精的刺激被意外蹦出來的點子解決。
冉晞暘悄然瞥了她一眼,找了個對麵的沙發一板一眼地坐著,研究分析這些年棋頌集團的財務數據。
整個房間隻剩鍵盤的敲擊聲與紙張翻頁的聲音,冉晞暘的視線掃過眼前的財務數據,耳朵卻一直注意著對麵的動靜。鍵盤聲連貫,說明遊棋櫟目前正遊刃有餘;若是鍵盤聲急促且在最後一個音上格外強烈,那便是遇到令人生氣的事情或是正在應付討厭的人;若是鍵盤聲斷斷續續,那便是遇到棘手的問題,隨之而來的,會是遊棋櫟不時的嘖嘖聲。
冉晞暘目不斜視,對麵的一舉一動卻都瞭然於心,在恰當的時機投去關切或是疑惑的眼神算是她對她的關心與儘責。
一陣嘈雜的喵聲打破了此刻的寂靜,冉晞暘的視線依然下垂,直至遊棋櫟夾著嗓音呼喚“到這來”時,她才輕抬眼皮,順著遊棋櫟的視線向後望去。
費運俐指著身前的一群貓主子,輕聲示意:“遊總,冇有彆的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她的薪資還冇到24小時貼身守著的地步,況且入職時便已經在合同上約定了工作時間,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到點下班,今天全是看在貓貓的麵上多留了十幾分鐘。
遊棋櫟哦了一聲:“到點你就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她看了眼在一旁旁觀的冉晞暘,打趣問:“時間不早,要我的冉助送你回去嗎?”
冉晞暘:……?
費運俐一聽這語氣就知道那是遊棋櫟的玩笑,她連連擺手,步步後退:“我哪能差使遊總的冉助呢?我打車就行,豪華專車,狠狠宰遊總一筆。”
遊棋櫟嘁了一聲,如姐妹一般跟費運俐調侃幾句便繼續埋頭工作。
貓咪們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好似人認真工作時就會釋放一些僅貓可聞的資訊素,使它們格外識相地相互玩樂,自娛自樂。
酒杯裡的酒水幾要見底,遊棋櫟煩躁地仰頭一飲而儘,“當”的一聲放在桌麵上。她的唇角還沾著晶瑩的水珠,她絲毫不管,將筆記本推到一邊,站在沙發上指向在地上撕咬玩耍的小貓:
“眾貓聽令,即刻向我跪拜!”
冉晞暘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她驚恐又疑惑地看向遊棋櫟,又不可置信地將視線轉移到齊齊跪拜的小貓身上。
本還在玩樂的小貓們一聽到指示,就如同生理反應一般伸了個懶腰,屁股高高撅起,前肢抓著地毯,以一種神奇又似乎合理的姿勢朝沙發上的遊棋櫟跪拜。
冉晞暘快速眨了眨眼,視線在跪拜的貓與接受跪拜的遊棋櫟之間徘徊。
貓怎麼……遊棋櫟怎麼……這怎麼……
這一切怎麼顯得又荒誕又合理……
遊棋櫟對眼前這場麵格外滿意,她雙手叉腰,輕快地說了句“好孩子”,便跳下沙發,端著酒杯,如同一個高傲的國王一般路過她的臣民。
經過冉晞暘,遊棋櫟的腳步再度一頓:“真不喝酒?”見對方搖頭,遊棋櫟笑著繼續往流理台走,“真的不用那麼嚴肅,我又不是什麼魔鬼。現在早就過了工作時間,你要是擔心開車,今晚住這也行。”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