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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局 第 9 章

作者:雲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17 10:37:20

遊棋櫟再度嘁了一聲,怪問:“怎麼了,魂丟了嗎?”

冉晞暘仰著頭,一再失神。在她的視線裡,遊棋櫟的笑容愈加盛放,好似一朵森林裡傲然綻放的白玫瑰一般,擠過猙獰危險的藤蔓,向自然彰顯她獨特的魅力。

費運俐反應過來,上前輕拍冉晞暘的肩膀:“冉助,遊總叫過我們過去呢!”

意識歸位,冉晞暘的眼神一顫,視野之中不知何時失去了遊棋櫟的身影。她茫然地眨眨眼,跟著費運俐推開大門。

剛一進門 ,就被門後伺機而動的小貓撲了個正著。冉晞暘下意識後退,張開雙手抱住胸前的那隻不速之客,胸腔內的心跳不禁加速。她的唇線緊繃,如臨大敵一般與眼前這對幽綠的無辜雙眸對視。

費運俐反倒是習以為常,她一麵招呼著附近的十幾隻小貓,一麵對冉晞暘解釋:“那都是遊董生前養的。”她頓了頓,笑道,“有幾隻是遊總救助的流浪貓,有幾隻是母女兩人一起買的,遊總出國那麼多年,除了壽終正寢的那幾隻,餘下幾隻都過得很幸福。”

“大家都說遊董心狠,不近人情,但是你看,她像愛女兒一般愛著這些小貓。”

她回頭看向一動不動的冉晞暘,不禁噗嗤一笑:“我說冉助你是怎麼回事?功夫那麼好的人怎麼會被一隻小貓嚇到?”

冉晞暘被調侃得紅了耳廓,她僵硬著身子靠近,任由費運俐將身上的這隻小貓抱走。

整間屋子都鋪著毛茸茸的地毯,走在上麵悄無聲息。遊棋櫟一靠近,那些聽覺機敏的貓貓便如潮水一般向她聚攏,仰著腦袋以尖細甜美的嗓音喵喵叫著。

遊棋櫟光著腳,還穿著先前那套白色紗裙。她伸出腳靈巧地躲過貓咪的襲擊,邊沿的暗綠色刺繡隨著她的動作舞動。

她俯身抱起一隻最為淘氣的小貓朝兩人靠近:“來,叫姐姐。”

小貓貼著遊棋櫟的胸口,眯著眼慵懶而不情不願地喵了一聲。

費運俐熟練地從遊棋櫟手中接過貓咪,高舉在眼前皺著鼻子逗著。她看了眼身後兩人,知會一聲,便吆喝著一眾小貓往遊玩室走去。

遊棋櫟緩緩上前,對著冉晞暘的雙眸俯身,在即將觸碰之際突然問道:“剛纔在想什麼?”

話音剛落,她的指尖擦過冉晞暘的指背,肌膚溫熱,觸感柔軟,所到之處,好似有一股猛烈的電流在冉晞暘的骨子裡回蕩。

遊棋櫟接過冉晞暘手中的公文包,在離開之際又鼓著臉頰疑惑地微微歪頭,好似在強調方纔的問題。

冉晞暘握了拳頭,用大拇指拂過適才的肌膚,緩過那一陣戰栗。

剛纔在想什麼?

冉晞暘張了張嘴,又猛烈地深吸一口氣,如求生一般咬著嘴唇,防止那一口氧氣出逃。視野的角落,那裙擺的刺繡最後一晃,以飄揚的姿勢自眼前消失。冉晞暘鬆開拳頭,又不自覺地握緊,將脫下的鞋子放在一旁,快步跟了上去。

遊棋櫟已然在流理台調製酒水,見對方悄然靠近,她輕擡眼皮,舉著手中的酒杯示意:“要來一杯嗎?”

冉晞暘搖頭:“還在工作時間,我不喝酒。”

遊棋櫟嘁了一聲,埋汰對方的不解風情。

她端著酒杯,靠坐在沙發上,盤腿開啟筆記本,一麵抿酒,一麵冷臉處理公務。

相處這麼久,冉晞暘也自詡對遊棋櫟有些許瞭解。在認真的時候,她總會突然冷了神情,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態,遇到不喜歡或是難以處理的事情時,她會微微皺眉,咬著嘴唇,直至想出解決的辦法,才會稍稍舒展眉心。

或許是在國外養成的習慣,獨自處理公務時,她會調製一杯低濃度的酒水,讓自己處於微醺的狀態,這樣她的大腦反而能比平常更加活躍,一些難題也會因為酒精的刺激被意外蹦出來的點子解決。

冉晞暘悄然瞥了她一眼,找了個對麵的沙發一板一眼地坐著,研究分析這些年棋頌集團的財務資料。

整個房間隻剩鍵盤的敲擊聲與紙張翻頁的聲音,冉晞暘的視線掃過眼前的財務資料,耳朵卻一直注意著對麵的動靜。鍵盤聲連貫,說明遊棋櫟目前正遊刃有餘;若是鍵盤聲急促且在最後一個音上格外強烈,那便是遇到令人生氣的事情或是正在應付討厭的人;若是鍵盤聲斷斷續續,那便是遇到棘手的問題,隨之而來的,會是遊棋櫟不時的嘖嘖聲。

冉晞暘目不斜視,對麵的一舉一動卻都瞭然於心,在恰當的時機投去關切或是疑惑的眼神算是她對她的關心與儘責。

一陣嘈雜的喵聲打破了此刻的寂靜,冉晞暘的視線依然下垂,直至遊棋櫟夾著嗓音呼喚“到這來”時,她才輕擡眼皮,順著遊棋櫟的視線向後望去。

費運俐指著身前的一群貓主子,輕聲示意:“遊總,沒有彆的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她的薪資還沒到24小時貼身守著的地步,況且入職時便已經在合同上約定了工作時間,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到點下班,今天全是看在貓貓的麵上多留了十幾分鐘。

遊棋櫟哦了一聲:“到點你就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她看了眼在一旁旁觀的冉晞暘,打趣問:“時間不早,要我的冉助送你回去嗎?”

冉晞暘:……?

費運俐一聽這語氣就知道那是遊棋櫟的玩笑,她連連擺手,步步後退:“我哪能差使遊總的冉助呢?我打車就行,豪華專車,狠狠宰遊總一筆。”

遊棋櫟嘁了一聲,如姐妹一般跟費運俐調侃幾句便繼續埋頭工作。

貓咪們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好似人認真工作時就會釋放一些僅貓可聞的資訊素,使它們格外識相地相互玩樂,自娛自樂。

酒杯裡的酒水幾要見底,遊棋櫟煩躁地仰頭一飲而儘,“當”的一聲放在桌麵上。她的唇角還沾著晶瑩的水珠,她絲毫不管,將筆記本推到一邊,站在沙發上指向在地上撕咬玩耍的小貓:

“眾貓聽令,即刻向我跪拜!”

冉晞暘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她驚恐又疑惑地看向遊棋櫟,又不可置信地將視線轉移到齊齊跪拜的小貓身上。

本還在玩樂的小貓們一聽到指示,就如同生理反應一般伸了個懶腰,屁股高高撅起,前肢抓著地毯,以一種神奇又似乎合理的姿勢朝沙發上的遊棋櫟跪拜。

冉晞暘快速眨了眨眼,視線在跪拜的貓與接受跪拜的遊棋櫟之間徘徊。

貓怎麼……遊棋櫟怎麼……這怎麼……

這一切怎麼顯得又荒誕又合理……

遊棋櫟對眼前這場麵格外滿意,她雙手叉腰,輕快地說了句“好孩子”,便跳下沙發,端著酒杯,如同一個高傲的國王一般路過她的臣民。

經過冉晞暘,遊棋櫟的腳步再度一頓:“真不喝酒?”見對方搖頭,遊棋櫟笑著繼續往流理台走,“真的不用那麼嚴肅,我又不是什麼魔鬼。現在早就過了工作時間,你要是擔心開車,今晚住這也行。”

她回過頭眨眼:“反正這裡多的是房間。”

她想起什麼,如惡作劇般自顧自地笑了兩聲:“這麼久沒住,這房子那麼大,說不定我會害怕到需要你陪我一起睡。”

“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又膽小又怕黑,還柔弱不能自理的。”

冉晞暘聽言連忙起身:“不了,我還沒跟家裡人報備,要是徹夜不歸,家裡人會擔心的。”

“家裡人?”遊棋櫟的動作一頓,擡眼問,“你結婚了?”

見對方搖頭,她又問:“女朋友?”

“不是。”冉晞暘迅速否認,“我不回去的話,我媽媽會擔心。”

遊棋櫟挑挑眉,繼續倒滿酒杯:“你都這麼大了……而且你在國外的時候又是怎麼過的?總不能是每晚打個視訊電話報備吧。”

她在心裡哼了一聲。

她纔不信就冉晞暘這個工作能做到每晚都報備的。

冉晞暘:“外國和國內不一樣。我媽她預設我會回家,不管多晚,總歸是要回去的。要是過了意料之中的時間,她老人家要擔心的。”

“好吧。”遊棋櫟勉強接受這個說辭,她坐回到沙發上獨飲,“我看你的入職資訊裡沒有填緊急聯係人的電話,你有跟你媽媽說你在棋頌工作嗎?”

“沒有。”冉晞暘也跟著做回到沙發上,低頭翻閱著文件,“她隻需要知道我換了份清閒穩定的工作,彆的就不太清楚。”

她擡頭,看向遊棋櫟:“畢竟跟著遊總,總不至於出現生命危險。”

“不是嗎?”

遊棋櫟饒有興致地看向冉晞暘,她的齒尖輕碰酒杯的上沿,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鼻尖縈繞著果酒的芬芳,她盈盈一笑,美麗而又危險地回答:

“這可說不定。”她刻意拉長聲音,“說不定,會讓你把自己搭進去。”

冉晞暘用氣聲笑了一下,稍稍伸長腿放鬆道:“不會的。”

“這麼篤定?”

“嗯。”冉晞暘合上手中的文件,“遊總不會讓我這麼危險。”

“就算是意料之外的危險,我們也能化險為夷,就像停車場的那一次。”

遊棋櫟勾著一邊的嘴角,不知是滿意這個回答還是為自己這一次失敗的打趣自嘲。她微微晃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讓後肩的長發挪到一邊。她晃動著酒杯,盯著裡麵泛起的波紋,隔著泛黃的酒水觀察冉晞暘。

那人還是一如往常地與自己隔著酒水對視。眼前的果酒好似給她蒙上的一層溫柔的濾鏡,整個人柔和得像是融化了的黃油一般讓人安心,讓人沉溺。

一點都不像初識那般渾身帶刺,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人惱火。

“累了。”遊棋櫟撇開視線,將酒杯放在一旁,拿起一旁的靠枕平躺下去,“我先眯個半小時,到時候你叫我。”

她頓了頓,又睜開眼睛警告:“不許不叫我,也不許偷偷溜走。”

“我膽子很小,要是讓我一個人在黑暗中醒來,我會害怕的。”

說著,她不顧冉晞暘是否答應,換了姿勢沉沉睡去。

她的語氣不容置喙,冉晞暘張了張嘴,可身為頂級刺客的她卻連一句拒絕的話語都來不及出口。

她輕手輕腳地放下文件,靠坐在沙發上越過不斷走動的貓咪觀察蜷縮在沙發上的遊棋櫟。

遊棋櫟的五官豔麗,雖然已然卸妝,卻還是能讓人目不轉睛。柔順微微捲曲的長發順著她的肩膀遮蓋住她半張臉,她的胸脯小幅度地上下起伏,不清楚是已然入睡,還是正在墜入夢鄉。

冉晞暘抱著手,像是仰視一件稀世珍寶一般不斷變換角度遠遠觀察。不知為何,她的腦海中總能浮現在陽台的驚鴻一瞥,浮現烈日下那憤怒而堅定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冉晞暘纔想起計時這回事。她匆忙拿起手機,心虛地設定了一個二十分鐘的鬨鐘。

在腳邊磨蹭的小貓仰頭朝她喵了一聲,冉晞暘趕忙豎起食指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趕忙看向熟睡中的遊棋櫟,稍稍在心口鬆了一口氣。

現實世界總是那麼疲憊,讓她多休息一會兒總是好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關掉了計時器的提醒,看著秒鐘一圈圈地轉動,直至不能再拖延,她纔拿著一張毛毯悄然走近。

“遊總。”她蹲下身在遊棋櫟身旁輕聲呼喚。對方隻是睫毛微動,再無彆的反應。

她自心底輕歎一聲,輕柔地不能再輕柔地為遊棋櫟蓋上毛毯,就這樣蹲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對方。

遊棋櫟的睫毛卷翹,在燈光的映照下,在眼底投下一片鴉羽般的陰影。她的鼻子挺翹,在一呼一吸之間鼻翼微微聳動。不知是夢見了什麼,遊棋櫟微微皺眉,帶動著眉間的碎發掉落,遮蓋她的眼皮。

這細微的輕撓想來是讓遊棋櫟不適,她轉動著眼珠,眉頭愈加緊鎖,卻怎麼也無法將其撇開。

冉晞暘下意識地伸手,卻在即將觸碰之際驟然停住動作,她的內心思緒萬千,最終也隻是手指微動,猶豫、遲疑地收了回來。

她看了眼時間,遠遠超出了遊棋櫟設定的時間,就算繼續睡下去也無妨。她擡頭看了眼遠處的空調顯示器,正準備起身,手腕卻被一個意料之外的溫度緊握。

遊棋櫟依然雙眼緊閉,隻是嘴角微微抽動,讓人分不清是夢境還是已經清醒。

帶著些許愧疚,冉晞暘轉動著手腕,下意識地選擇了前一種猜測。

“冉晞暘。”沙發上那人慵懶地嘟噥,那聲音好似一個初醒的嬰孩一般不捨粘人,“你去哪?”

冉晞暘複又蹲下身,耐心解釋:“我該走了,遊總你該回房間休息了。”

“不可以。”遊棋櫟的眼睛眯開一條縫,以楚楚可憐的語調懇求,“不能走,你是媽媽給我的,我就剩下你了。”

緊抿著的嘴唇在那一瞬猛地一顫,冉晞暘換了幾個呼吸,伸手回按在手腕上:“我不走,等你醒來可以叫我。”

遊棋櫟卻是不依,她猛得一拽手腕,將對方拉到眼前,撒嬌耍賴:“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走。”

冉晞暘一臉震驚地看著眼前被快速放大的五官,感受著縈繞在鼻尖的呼吸。溫暖而潮濕地撲在鼻翼上,癢癢的,總讓人有一股伸手輕撓的衝動。

可又怕,那股癢意隻是自心底攀升的幻覺,是她醉酒之後的夢境。

“遊總。”冉晞暘用氣聲喚道,“你該休息了。”

遊棋櫟微微睜眼,手指自她的手腕緩緩滑動,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觸碰她的下巴,以帶著酒味的氣息撲向冉晞暘的鼻腔:“那你不要走。”

帶著果酒的氣息撲麵而來,冉晞暘下意識地眯眼,避免與眼前迷離的雙眸對上。她的手指劃過沙發上的針織紋路,細膩的摩擦卻再無先前的那一陣電流觸感。她在心底微微一歎,終是遵從自己的本心撩開擋在遊棋櫟眼上的碎發,掌心順勢籠蓋著她的腦袋,微不可聞地回答:

“嗯,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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