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情深 第4章

轉眼璃茉來到清水宮也有些日子了，時間是個奇怪的怪物。它總是把所有的新奇變成理所當然，於是璃茉這樣奇怪的孩子也理所當然的變成了清水宮的一份子。

這天清佟早早叫人將璃茉接到自己的住處，對於這個地獄紅蓮印他的確是糾結了許久，甚至想過就這樣什麼都不做把人晾在烏藤閣。等他壽終正寢自已在去他墳前道歉。不過如果他真的這麼幹了，那他大約會一直愧疚的……也許吧。

反正他思索再三，最終也沒有狠下心來拋棄璃茉。不過既然決定不放任璃茉那麼問題就來了，這個燙手的山芋該怎麼辦呢。璃茉先天不足，雖然不是不可以習武隻是恐怕他身子受不住。不管怎麼說還是決定問問他本人的意見。

璃茉已經在烏藤閣住了一段時間了，有些時候他真的認為這個老頭子把自已給忘了，把他扔在烏藤閣自生自滅。還好他有師兄照顧，不過唯一的不足是師兄每天都要定時去習武，這個時候他就一個人待著。

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內心的惡魔就會跑出來。他害怕那個惡魔早晚會吞噬他。所以今天被這個老頭……額師傅叫過來他還是有些小開心的。

\"璃茉啊，你在烏藤閣住的怎麼樣？有沒有不習慣？\"自已把他冷落了這麼久，他該不會怪我吧……清佟心虛的想，

“沒有，師兄對我很好”璃茉微微笑著，真是乖順又惹人憐愛。那個師兄這些日子確實是有照顧他的。不過這個老頭子現在纔想起他來，真是好意思呢。

“那就好，星葵是個懂事的孩子，你和他在一起我也放心些。今日可知我為何找你？”沒想到徒弟一點都沒責怪他失職，真是太好了。想到自已順利躲過一劫清佟就笑的愈發親切……可惜璃茉是看不見的。

“徒兒不知”他怎麼知道？難道是突然才發現自已把他給忘了，感到歉疚找他來補償他來了？那自已要不要裝的委屈點？逗逗這個老頭……額是師傅才對。

“你現在已經在清水宮安頓好了，既然當了我的徒弟自然也要開始學些東西了”清佟摸了摸鬍子開始擺起了師傅架子，可惜璃茉是看不到他裝摸做樣的樣子的了。

“徒兒謝過師傅”彷彿很興奮的樣子，切原來是這個啊，還以為什麼好事呢？不過習武也不錯啊，隻有變強才能保護自己這點是沒錯的。

“清水宮自創立以來有兩套心法：一為弱水，二為陰陽，這兩套心法相輔相成，弱水講究偏執，陰陽注重調和。璃茉你要學哪一種？”小徒弟你可不要逞強啊，你的身體可不適合練武。清佟心想如果他還要教璃茉練武那無疑是件麻煩事。因為璃茉本身身份就複雜，練武不一定是件好事。其次就他那身體習武也改變不了什麼，不過自家徒弟的天資還是值得肯定的。

“那師兄學的是什麼？”白衣小童抬頭對著老者聲音的方向，這些日子他並不出門這就沒有拜訪其他師兄弟，他說的師兄自然隻指星葵。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直覺——星葵是很強的。

“他學的是陰陽之術，陰陽者對、錯、生、死也。既不絕對，也是絕對”

“那弱水呢？”似乎很迷茫的樣子，這個師傅真是的非要在自已這個小孩子麵前顯擺，也不嫌害臊。

“弱水者，天下之至弱也，鵝毛尚不能承然可載星月，實也？虛也？”

“師傅，師兄很強麼？”聲音輕輕的異常乖巧，這是個需要外界求證的問題。

“你師兄還小呢，以後大約是會很強的了怎麼？”清佟覺得自己的徒兒有點奇怪了，該不會想和星葵比吧？那可是很難的。

“那璃茉也要變得強，師傅我要學弱水之術！！”聰明的人總是知道自已需要什麼。陰陽他看不透，他有的隻剩偏執而已，這纔是他的生命。

清佟對於璃茉的的上進心還是滿意的，既然他自已願意學清佟自然不攔著。而且他也對他有著期待，想看看以他自已的努力能做到什麼地步。

“不急，要習武身子不好便不能事半功倍，你的眼疾乃先天之症，為師醫術有限幫不到你什麼，你的腿傷是後天所致，待為師佐以藥石假以時日是有希望痊癒的。”

這個孩子壽命本便不長，最多可到成年至少要為這個唯一的徒弟做些什麼纔不枉做了他這一世的師傅，也能稍微減輕些他的愧疚。

其實這也是一直困擾他的問題所在，他明明知道這個徒弟是活不長久的還有必要教他本門上乘心法麼？還有必要花費大量名貴中草藥來醫治他麼？

如果隻是減輕愧疚的話讓他一輩子豐衣足食無憂無慮不是更好？畢竟在這烽火亂世這是多少人一輩子追求的夢想。不過這樣的生活是璃茉想過的麼？他憑什麼決定璃茉以後的道路呢？

清佟的眉毛不自覺的擰緊，不知為何他有種預感。他終將傷這個徒弟的心。然而他無法改變什麼，說到底都是師兄討厭。一點都不幫忙想想，把地獄紅蓮印這麼大的事就這麼輕輕鬆鬆全部扔給他了……實在是可惡！

“真的嗎？師傅什麼時候我能好？！”是嗎？其實這個自己冒出來的便宜師傅他還是有那麼點懷疑的。

而且母親死之前有說過什麼鑰匙的，讓他小心活下去什麼的。莫非和這個老頭有關？不過就自已這個樣子就算人家對他有所圖他也一點辦法都沒有，璃茉無奈的想。

“當然。到時候師傅還要教你輕功呢”不過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撐到那時候，可憐的孩子，不過放心吧你師傅我一定會儘力挽救你的。清佟自我膨脹的想著。

“師傅那你快教我弱水吧”輕功？他當然是要學的。不過這老頭……咳咳師傅還在墨跡什麼？不是說要教他厲害的心法麼？該不會反悔了吧！怎麼一點動靜都沒了真是的，一點都不靠譜。話說攤上個這樣的師傅真的可以超越大師兄麼？璃茉覺得這事比較懸就是了。

“急什麼，練功最忌諱心浮氣躁懂嗎？來為師先教你最簡單的運氣，你先……”清佟也停下了故事亂想開始認真教起璃茉來。畢竟是自家第一個徒弟如果教的好還是很有成就感的啊。

“今天就到這兒吧”

看著滿臉汗是汗的小徒弟，第一次當師傅的清佟還是很心疼的。蹲下來拿手帕給他擦擦道“等會兒，我叫你大師兄來接你了，你要聽師兄的話回去多練練師傅教你的，這兩天我幫你配藥，後天在過來習武到時候我可抽查的。不懂的也可以問你師兄”

不知道星葵那孩子會不會幫璃茉解答，等有機會提點一下星葵，免得自家徒弟受欺負了清佟陰暗的想著。

“我知道啦師傅……”囉嗦啊，這老頭太囉嗦了！

話還沒說完隻覺一陣風掠過，有人落到了他身邊，已經是相當熟悉的味道了。璃茉不自覺的微笑“師兄你來啦”

“嗯”又看著這個總是笑眯眯的師叔到“師叔還有什麼吩咐麼？”

清佟是看著他運功飛進來的，對這個從雪山上撿到的弟子他一直是相當讚許，並對他寄予厚望的“沒了，你先帶你師弟回去，後天早上把他送過來”

“是，弟子告退”說著向他行禮便推了璃茉出來。

彎彎的迴廊上輪椅的聲音吱吱……的響著。偶爾遇到一兩位同門師兄弟一般都是向星葵行禮，然後十分好奇的看著師叔的弟子表情從同情到鄙夷、幸災樂禍不一而足。

星葵看在眼裏，又看著彷彿什麼都不知道的師弟覺得有趣。這一切不過是上不得檯麵的啞劇，還不一定誰纔是戲子呢。

彷彿知道師兄的想法竟然也同時微笑起來，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要能露出這種微笑的幅度代價是很大的。

“今日師叔教你什麼了？”知道璃茉平時很少有機會出門，所以故意放慢了速度讓他多感受一下外界也是好的。

“今天師傅教我運氣，說什麼宇宙有至理，難以耳目契。凡可參悟者，即屬於元氣。

……生處伏殺機，殺中有生意……”

“嗯，這些都是基礎，你要記住這樣才能早點開始練本門心法知道了嗎？”

這個時候的夏花開的異常燦爛，常年不化的積雪、陽光、北風詭異而溫暖的時光。命運之輪緩慢轉動，想要剪斷什麼，想要窺探什麼。這是弱水的命運，也是陰陽的命運。荊棘纏繞著猩紅血液讓生命愈發芬芳。

於是日子一天天過去，白天洗漱完了吃完飯星葵便送璃茉去師叔那兒習武，然後自已再去師傅那兒，太陽西斜時來接他回去。沐浴吃完飯星葵有時會讀書給小師弟聽，有時教他寫字，或者給他解答一些疑問。璃茉的聰慧與乖巧總是教人憐愛的。不知為何有種感覺這個小師弟正在慢慢鮮活起來，像池中那株緩慢綻放的睡蓮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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