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冇有你 第44章 童稚之疾，小泉巧心解憂

且說小泉那「小神醫」的名頭在白石口鎮是越傳越邪乎，這日晌午，破廟前依舊排著長隊，各色病患愁眉苦臉地等著那小神仙施展「妙手」。

阿蠻像個門神似的杵在一邊，維持秩序，聲音憨直：「彆擠彆擠！排好隊！恩公一個個看！」他如今這差事乾得是越發熟練，偶爾還能幫小泉遞個針、按個腿，雖然大多時候是按得病人齜牙咧嘴，力道控製依舊是個謎。

小泉正給一老丈紮針治腰疼，手法快如閃電，老丈還沒覺出疼呢，幾枚銀針已顫巍巍立在了穴道上。旁邊圍觀的人嘖嘖稱奇。

正忙碌間，忽聽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讓讓！快讓讓！救命啊！」一個農婦抱著個約莫四五歲的男娃，瘋也似的衝了過來，臉色慘白如紙。她身後跟著個同樣驚慌失措的漢子，想必是孩子爹。

那孩子小臉憋得通紅發紫，嘴唇泛青，兩隻小手胡亂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發出「嗬……嗬……」的痛苦吸氣聲，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眼看就要背過氣去。

「我的兒啊！吞……吞了銅錢！卡住了！救命啊小神醫！」農婦衝到小泉麵前，腿一軟就要跪下，被阿蠻一把扶住。

排隊的人群一陣騷動，都圍上來看。

「哎呀！卡喉嚨了！這可咋整！」

「快！快拍背！」

「拍什麼背！沒看氣都吸不進去了嗎？得用手摳！」

「摳不得！越摳越往裡！」

「快去請鎮上的王大夫吧？」（這人顯然是新來的）

「請什麼王大夫！小神醫在這呢！」

眾人七嘴八舌，亂成一團，那對爹孃更是急得六神無主，隻會哭喊。

小泉眉頭一擰，迅速放下手中的針，上前檢視。他扒開孩子的嘴，借著光線往裡瞧，隻見一枚銅錢死死地卡在喉頭深處，邊緣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情況危急！等不及用常規藥催吐了，孩子隨時可能窒息。

「阿蠻！」小泉一聲清喝。

「在！」阿蠻一個激靈，挺起胸膛，以為又要讓他按人。

「倒提著！抖！」小泉言簡意賅，手指一比劃。

「啊？哦！」阿蠻愣了一秒，立刻反應過來。他大手一伸，極其小心地接過那掙紮哭鬨的孩子，像拎一隻不聽話的小貓崽般，輕鬆地將其頭下腳上地倒提起來。

這場麵著實有些滑稽。高大魁梧的阿蠻，提溜著一個倒懸的、撲騰的小娃娃，周圍一群人都看傻了。孩子爹孃張著嘴，想阻止又不敢。

「輕點抖！彆太用力！」小泉叮囑。

阿蠻哦了一聲，開始笨拙而輕柔地上下抖動胳膊。孩子在他手裡晃晃悠悠，哭聲都帶上了顫音。

然而抖了幾下，那銅錢紋絲不動。

「不行啊！卡得太死了！」有人喊道。

孩子娘哇一聲又哭出來。

小泉麵沉如水，眼神迅速在四周掃過，忽然定格在破廟牆角生長的一株不起眼的細長野草上。那草莖韌性極佳，頂端還帶著幾縷細微的絨毛。

有了！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掐下一段最長的草莖，手指飛快地將頂端揉搓得更加鬆散柔軟，形成一個小巧的天然「毛刷」。

眾人不明所以，隻見小神醫拿著根草回來了。

「阿蠻，穩住了！」小泉說著，湊到孩子麵前，對那哭花的小臉柔聲道，「莫怕，張嘴，哥哥幫你撓撓癢癢，一會兒就好。」

孩子哪裡聽得進去，依舊哭嚎。小泉看準時機，趁其換氣張嘴的刹那，將那特製的草莖小心翼翼地、極其靈巧地探入了孩子的喉嚨深處！

這一下，連阿蠻都屏住了呼吸，提著孩子一動不敢動。孩子爹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草莖輕輕觸碰到了銅錢邊緣，繼而探入銅錢方孔邊緣，那頂端的軟毛開始搔刮孩子最敏感的喉壁深處。

「呃……嘔……」一股強烈的惡心反射瞬間襲來！孩子猛地一個乾嘔，身體劇烈抽搐！

說時遲那時快，隻聽「哐當」一聲脆響，那枚礙事的銅錢混合著些許涎水，直接從孩子嘴裡噴了出來，落在地上還滾了兩圈。

「咳！咳咳咳……」孩子立刻發出了響亮的哭聲，雖然還在哭，但那口氣總算是順暢了，小臉上的青紫色也迅速褪去。

「吐出來了！吐出來了！」人群爆發出驚喜的歡呼！

阿蠻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正過來，交還給幾乎虛脫的孩子爹孃。那夫婦二人抱著失而複得的寶貝兒子，喜極而泣，對著小泉就要磕頭。

小泉連忙扶起，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笑道：「無事便好，日後可要看緊些，莫再讓他玩銅錢了。」

他彎腰撿起那枚「罪魁禍首」，掂了掂，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天真爛漫的疑惑：「不過這銅錢……味道好嗎？為何總見小娃娃愛往嘴裡塞？」

「噗——」周圍有人忍不住笑出聲。這問題，大概也隻有這小神醫問得出來。

孩子爹滿臉尷尬，訕笑著不知如何回答。孩子娘則破涕為笑，連連道：「小神醫說笑了，說笑了！多謝救命之恩！多謝！」

一場驚險，就被小泉用一根隨處可見的野草輕鬆化解。眾人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敬佩與驚奇。

阿蠻摸著後腦勺，憨憨地對小泉說：「恩公，你真厲害！一根草都比俺的手好使！」

停在阿蠻肩膀上的鸚鵡適時地拍了拍翅膀，扯著嗓子學舌：「好使！好使！賞錢！賞錢！」

小泉哭笑不得，彈了鸚鵡一個腦崩兒：「就你話多！」

那對夫婦千恩萬謝，硬是塞了一籃子雞蛋給阿蠻，這才抱著孩子歡天喜地地走了。破廟前重歸秩序，隻是關於小神醫「一根草救一命」的奇談，又添了新的素材。

小泉看著手中的草莖，若有所思。師傅說過，萬物皆可入藥，看來，這「藥」字，有時未必是吃下去的，能用得恰到好處，便是良方。隻是這「恰到好處」……他看了看旁邊正因為得一籃雞蛋而傻樂的阿蠻，又看了看還在嘟囔「賞錢」的鸚鵡，無奈地笑了笑，大概就是自己這種吧。